崔濯想把她腹中的孩子送人。
雪枝心慌得厉害。
若是告诉崔濯,这个孩子是他的,那她这辈子,再也逃不出国公府的囚笼了,即便是逃出,也要和这个孩子分离一生,她已受尽了无父无母之苦,如何愿意让这个孩子再承受一遍她当年的痛苦?
可若是不告诉他,那他就会把这个孩子送走,从今往后,她也再见不到这个孩子了。
这两条路,走到头都是死路。
雪枝心如乱麻,不知该如何抉择。
不,她绝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她的孩子。
雪枝没功夫应付崔濯,只好谎称自己累了,把他赶出去,自己躺在床上思索对策。
京城恐怕是不能回去的,一旦回京,进了国公府,孩子的去留便不是她能够决定的,只能留在扬州。
崔濯在扬州的势力远没有京城那般手眼通天,她必须想个办法,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偷偷藏起来,再寻机脱身,母子团聚。
虽说想法很好,但雪枝暂时没想到什么好法子,精力不济,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便睡着了。
也就错过了大夫来给她诊脉的时间。
大夫给雪枝看完后便被崔濯喊过去问话。
“她如今身体如何?”崔濯脸色淡淡,半点瞧不出为人父的欣喜。
老大夫觑着崔濯的脸色,心里头百转千回,思考着怎么回话,斟酌道:“夫人忧思过重,脾胃虚弱,不利于养胎啊。”
忧虑过重?崔濯心中冷笑,她难不成还惦念着那个一事无成的江洋大盗?!
崔濯道:“若是前往京城,她如今的身子可受得住?”
老大夫愣了一下,道:“夫人身体虚弱,如今又怀孕八月有余,正是需要注意之时,实在不宜挪动,还是静养为宜。”
民间素来有“七活八不活”之说,八个月之时最要小心谨慎,以免出了什么差错。
可崔濯却仿佛被人敲了一闷棍,脸上竟一瞬间露出空茫的神色。
“你、你说她怀孕八个月了?”崔濯忽地握住老大夫的手腕,几乎每一个字都是重音地问道。
老大夫被崔濯吓得磕巴:“是,是,的确如此。”
崔濯看着老大夫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确定没有诊错?”
老大夫不满崔濯质疑他的医术,吹胡子瞪眼道:“老夫行医数十载了,妇人怀孕几何,难不成还诊不出来吗?”
崔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脸上立刻就多云转晴,跟变脸似的,大笑道:“您是杏林圣手,绝不会有错,没错没错,哈哈哈哈没错!大夫,请您给她开方,好好调理好身体,务必母子平安!”
老大夫不明白这人的情绪怎么说变就变,但还是点了点头,“夫人前几个月养得若些,郎君家大业大,何必短了夫人一口吃的?多吃些滋补之物,这身体养好了,生产之时方能顺遂。”
崔濯这下如同学堂里的好学生,比在皇帝面前都显得乖觉,频频点头:“是,大夫说的是,我必定好好调理夫人的身体。”
恭恭敬敬送走老大夫之后,崔濯大手一挥,吩咐厨房每日都变着法地给雪枝炖补品,回京之事也推迟,无论京中有何要事,都得等雪枝顺利生产之后再说!
褚墨对崔濯这一套已经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把回京之事撂在一边,拿着千金阁的令牌去扬州的分点支取银子,以供府中开销。
雪枝对这一切一概不知,睡醒了却见崔濯便坐在床边,眼神也不复从前那般复杂,整个人洋溢着喜悦之色,看得雪枝有些发懵。
崔濯见雪枝醒了,连忙扶着她坐起来,细声问道:“醒了?睡得久了可觉得乏累?饿了么?我让厨房把灶上温着的燕窝拿来?还是我扶你去花园里走走,松松筋骨?”
崔濯一段话噼里啪啦砸下来,雪枝还没睡醒的脑袋暂时运载不过来,愣愣地看着他。
崔濯脑子撞坏了吗?
崔濯却言笑晏晏,看着雪枝愣愣地模样,温声道:“你方睡醒,出去吹风容易得风寒,不若还是先用午膳,我让厨房炖了鸽子汤,最是滋补,你如今太瘦了,对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崔濯这般殷勤得过分,让雪枝心中警铃大作,他又想着什么坏主意?难不成是想送走她的孩子,觉得心虚,要补偿她么?
雪枝心思百转,她如今有求于崔濯,也不知何卓和叶竟夕如何了,只能先和崔濯虚与委蛇一番。
便颔首道:“我想先喝燕窝。”
雪枝忐忑地望着崔濯,崔濯却心肠软了软,道:“好,你想先做什么便什么。”
崔濯这般态度让雪枝更惶然不安起来。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但用膳时,崔濯不假人手,亲自给她布菜,看得雪枝心惊肉跳。
不会是何大哥有什么不测吧?
雪枝咬着调羹,燕窝也没咽下去,试探着问道:“世子爷,不知何大哥如今怎样了?”
崔濯的笑容顿时僵在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