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雪枝仔细想了想，她和叶竟夕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想了半天，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道：“或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崔濯没有听懂雪枝的弦外之音，深深看了她一眼，只道：“我会去探探陆寒江的口风。”

雪枝松了口气，“多谢世子爷。”

崔濯听着这个称呼心中钝钝地不舒坦，但他也不愿从雪枝口中听到更疏离的称呼，只好这样作罢。

虽然只有一日的功夫，但崔濯的府邸已经打点完毕，一下马车就有随从仆妇来将二人迎进去。

雪枝并不在意这些，但她折腾半天，昨夜又没睡好，如今伐得很，将伺候的下人都赶出去，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崔濯在外间嘱咐了些许事宜，而后才回了卧房，见雪枝已经歇下，放缓了脚步，坐在床边，拂开雪枝额上的碎发，凝视着她憔悴的面容，微微失神。

从昨日到现在，恍如梦境一般，原本以为生死两隔的人如今便在他的身边，他欣喜若狂，却又患得患失，生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唯有雪枝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片刻安心。

他不是感觉不到雪枝的抗拒，可是他没有办法了，他没有办法，若是放任雪枝离开他，他真的会发疯。

他不能离开她。

这是长久以来，崔濯第一次承认雪枝对他如此重要。

崔濯轻轻碰了碰雪枝的脸，她脸色蜡黄，脸颊都消瘦起来，鼻翼生了斑点，整个人瞧着十分憔悴。

“为了那个人，值得吗？”崔濯忍不住问。

怀孕这样辛苦，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那个男人无影无踪，根本不在意她一分一毫，否则怎会一直都不出现，可她竟然愿意，竟然愿意。

崔濯嫉妒，乃至愤恨，却又无计可施。

但她拒绝了何卓的求婚。

这让崔濯心气稍平，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江湖人，如何能比得上他？

他能给雪枝更好的生活，只有在他身边，雪枝才能活得更好。

崔濯不知坐在床边看了多久，才轻轻给她掖好被角，转身出去了。

褚墨给崔濯汇报了近日京城的动向，虽说崔濯暂且辞官，但他不可能一辈子隐世不出，官场上的动静，还是要留心打听的。

近日皇帝颇有打击世家之意，许多世家出身的官员被弹劾出入风月场所，买卖田地等多项罪名，但皇帝都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引得寒门官员多有不满，皇帝暗中挑动双方关系，这颗雷越积越大，不知何时会被引爆。

崔濯身为世家子弟，原本应当站在世家一边，但他又是皇帝的心腹，此事一旦爆开，崔濯必须选边站，无有独善其身之理。

崔濯暂未想好如何应对。

朝廷之事先放一边，崔濯吩咐褚墨道：“回京之事你先准备着，她如今身怀六甲，长途颠簸总是不适，一应事务都要齐备，晚间请个大夫来给她瞧瞧，调理一番身体。”

“回京之后，寻摸一户好人家，家境殷实，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且无有子息，待人宽厚和善即可。”

褚墨问道：“不知主子寻摸这样的人家做甚，只怕京城内未必寻摸得到。”

“不拘泥于京城，京城周边若有合适的也可。”崔濯淡淡道：“雪枝是未来国公府的主母，她的孩子，未来只能是国公府的孩子。”

褚墨心中震动，崔濯这番话透露出的意思令他心惊。

其一，雪枝会是国公府未来的主母，此事一旦被国公府中的其他主子们知晓，必然会引起一番地动山摇，特别是雪枝如今怀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届时未知如何收场。

其二，崔濯想要寻摸一个无子之家，想来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理雪枝腹中之子了。

但褚墨不敢多言，只能垂头道：“是。”

褚墨话音刚落，卧房内忽然传来砰地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褚墨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忽然一阵风掠过，他抬头一看，原本肃容端坐的主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翻开的茶盖，和飘着热气的茶碗。

褚墨沉默片刻，转身离开了。

他想此时崔濯应该无心搭理其他事情。

崔濯一闪身就到雪枝眼前，见一个瓷杯翻倒在地上，里头的水浇了一地，濡湿了地毯。

雪枝有些惶然无措地想下床去捡，被崔濯抱在怀里按了回去。

“叫下人进来收拾便是了，你想喝水我给你倒。”

雪枝摇摇头，一动就疼得柳眉紧促，伸手去按腿。

崔濯顺着她的手摸过去，问道：“怎么了？”

雪枝有些难为情道：“腿……抽筋了。”

崔濯愣了一下，随即闷笑一声：“长大的小孩还能继续长大吗？”

虽然话里揶揄，但他依然伸手给雪枝揉腿，“这里？还疼吗？”

雪枝垂眸看着崔濯给她揉腿的模样，和那夜威胁她的人仿佛不是同一个人，可雪枝知道，那不过是表象而已。

她捏紧了床单，心中翻腾着方才因为抽筋醒来听见的崔濯和褚墨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