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微微一笑,道:“不算是,是我向扬州府衙借调的兵。”
这一句话当即震慑住了其余两人,能向衙门调兵,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雪枝却不动,继续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何大哥?”
何大哥,何大哥,喊得可真亲热,对那个江洋大盗就是何大哥,对他就是世子爷,她就这般区别对待他吗?
崔濯自台阶上款步而下,执起雪枝的手道:“既是官府的犯人,自然交由官府处理。”
在外人面前,崔濯表现得冠冕堂皇。
雪枝道:“那你还不把他带走吗?关在柴房里,我瞧着心烦。”
崔濯没想到她竟然会对何卓这般不讲情面,他还以为这个江洋大盗在她心中有多重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罢了。
崔濯嘴唇上扬,便让褚墨把何卓从后门押走,不让雪枝瞧见他不开心。
崔濯的目光掠过林婆子和阿花,皱眉道:“你平日里就这两个人伺候着吗?这也太少了,你如今怀着身子,事事都要格外当心。”
“这里太过简陋,你随我去永乐街住,那里有伺候的人手,我再给你请几个稳婆,日夜照顾你的起居。”
永乐街是扬州府的富贵人家聚集之处,比起这里,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崔濯见雪枝迟迟不说话,依然温柔笑道:“你不喜欢吗?那我让褚墨另置一处宅院,你喜欢哪里?乐安街?青州坊?还是……”
“不必了,我跟你去。”雪枝开口打断他的话。
崔濯停顿片刻,颔首道:“反正也只是住一阵子,咱们马上就回京城了,你若喜欢,等过段日子,我再带你来扬州小住。”
雪枝不置可否,看向阿花道:“我身子不方便,你帮我收拾点东西吧。”
阿花还没从雪枝男人死而复生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愣愣地点头,跟着雪枝进了房间。
雪枝拿出包裹,从衣柜里翻了两套衣裳,阿花才猛然回神,连忙接手道:“我来吧。”
雪枝摇摇头,看了窗外一眼,拉着阿花坐下,低声道:“我有话同你说。”
“我有段时间不能来教你们刺绣了,我所整理的刺绣心得,还有一些绣样都在学堂的桌上,你们素日里需要便去翻阅,素日里功课也不许落下,若是有绣品要出售,便去吉上坊寻于掌柜,如若吉上坊不收,你们再另寻门路去,若有其他困难,便去永乐街找我。”
阿花用心记下,忧心忡忡道:“师傅,我瞧着那个男人非富即贵,心高气傲,他真是你的夫君吗?他不会对你不利吧?”
雪枝心头一暖,道:“你别多想,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这里还有四十两银子,你们留着用,一些给林婆子日常采买,一些你们要买丝线之类的用,这六十两给中人,另付半年租期。”
阿花她们如今没有生活来源,四十两够她们半年花销,也没有推拒,将银子都收了下来。
雪枝的东西不多,带着包袱走出房门,只见其余两个学徒尴尬地站在门外。
雪枝安抚了她们两句,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叶竟夕的身影。
雪枝疑惑地皱眉,动静这么大,她总不可能还在睡觉吧?
她轻轻推开隔壁客房一条门缝,却见里头被子枕头凌乱一片,而叶竟夕本人却不翼而飞。
雪枝猛地推开门缝,跨进房间里四处寻找,叶竟夕所有的东西都留在房间,只有人不见了。
雪枝顿时脸色煞白,冲到崔濯面前,紧紧攥住他的手,“她不见了,她不见了!”
崔濯皱眉,见雪枝这般惊慌失措,将她抱在怀中细细安抚,“别急,谁不见了?”
“竟夕,她不见了,昨夜有人来过,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他把竟夕带走了,是不是?!”雪枝顿时拉高了声调。
昨日他来,并无旁人跟随,除非……
崔濯眯起眼,“她得罪了什么人?”
若说得罪,雪枝心头砰砰直跳。
她不能在这里说,阿花她们恐怕承受不了。
雪枝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崔濯既来了,雪枝断然是无法逃离他的掌心,只能先屈从,再静观其变了。
雪枝在崔濯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离开这座居住了不到半年的小院。
等马车离开,雪枝看不见小院了,才道:“陆寒江,陆指挥使,他也在扬州。”
雪枝冷不丁冒出这话,崔濯还以为她知道了陆寒江通风报信一事,谁料下一句便是:“竟夕一定被他带走了。”
崔濯心中乍然一松。
崔濯面色不变,“她得罪了陆寒江?”
只怕并非得罪。
“我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但是陆指挥使手段毒辣,竟夕万万不能落在他手里,”雪枝握住崔濯的手,殷殷切切道:“世子爷,只有你能帮我把她找回来了。”
崔濯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她才会态度这般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