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濯哐地一声,杯盖砸在茶杯上。
今日下朝,大理寺卿在宫门口拦住他,也是为了此事,他并不知晓雪枝入了正房,只是问他那日为何这么大阵仗地寻人。
崔濯那时是如何说的?
他只是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不过一个逃奴罢了,只是若放任她逃离,岂非助长了逃奴之风?因此小侄才召集护院,将她追回。”
大理寺卿也不知信了没有,但面上道:“贤侄心中有数便好,一个奴才罢了,逃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不必如此放在心上,你与三娘婚事在即,千万莫因为这些小事,扰了正事。”
婚事婚事,人人都来和他说婚事,除了婚事,难道他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吗?
崔濯心中烦透了,但依然面带微笑地送走了大理寺卿,而回到家中,母亲又来和他说此事,当真是无聊至极。
崔濯没有应答国公夫人的问题,反而不紧不慢地问:“其实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母亲。”
国公夫人眼皮一跳,猜不准崔濯到底想问什么,但还是强自镇定地道:“你问吧。”
“国公府门禁森严,即便那日纳征,府中忙乱,但母亲治家严谨,即便是祖母七十大寿那时,宾客盈门,也未曾出过任何岔子,怎么一次小小的纳征,便能叫雪枝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轻易逃了出去呢?”
国公夫人瞳孔震颤,手里撕扯着帕子,心中慌乱异常。
当日她允诺放雪枝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料到她会再回来,即便崔濯半颗心挂在她身上,一个逃奴,难不成还值得国公世子纡尊降贵地去把她找回来?
但她没想到,崔濯真的会不顾一切地追出城门,把她带回来,还关在正房里,调了那么多人去看住她。
国公夫人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女人对崔濯的影响太深,再这样下去,恐生事端。
但此时此刻,国公夫人如何能承认是她放走了雪枝,只能强压着笑道:“那日是我疏忽了,为娘也是头一次操办纳征,许多事务流程不熟悉,才叫雪枝轻易溜走了,不过如今她也回来了,总归是好事多磨。”
国公夫人这话姿态放得低,说到底又是崔濯的长辈,也不好再苛责什么。
崔濯道也没有抓着不放,把话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秦氏住在正房,确实是儿子有欠考虑,只是如今她既已住了进去,也不好再叫她搬出来,清珩院既是儿子的院子,她又是儿子的通房,住一段时日也无妨,只是这样,成婚后,林小姐再住在正房也不妥,她日后是国公府的当家人,总要从母亲手中接过管家大权,既如此,另给她安排一间院子婚后住也罢,不必同儿子挤在一块,倒也合情合理,母亲觉得如何?”
崔濯这样处理,也挑不出什么大错,甚至可以说,是在目前的情景下最好的解决方案,但是国公夫人却笑不出来。
她虽有心理准备,等儿媳进门,家中一应事务便可渐渐交给她去处理,可是她掌家理事多年,享受了在国公府说一不二发号施令的感觉,如今要放手去,从儿媳手底下讨生活,叫她如何甘心?
更何况国公爷后院那群莺莺燕燕,日后又该如何拿捏?
国公夫人实在不甘心。
但面对着崔濯,她也只能笑着点头:“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国公夫人走后,崔濯独自一人在阴影里坐了许久,等到茶都凉了,他才从椅子里起身,理了理衣裳,往清珩院走去。
前几日是他太过冲动了,见雪枝不愿服从,才用让她搬进正房一事彰显他对她的控制权,但雪枝不过区区一个奴婢,只要他略施手段,便能压得她翻不了身,何况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偏要一个她?
只是他习惯了掌控一切的感觉,冷不丁被一个卑贱的丫头嫌弃,心里头那点骄傲过不去罢了,雪枝也并非什么绝代佳人,他又何必非她不可?
如今不过是新鲜劲儿上头,这才舍不开手。
他日后总要娶妻生子,雪枝这般身份,如何能做得来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他日后总会有失了兴趣、撒手撂在一边的时候,何必如此在意?
既如今他还舍不得撒手,那便留她在身边多一段时日,等到他兴致过去了,再放她离去,既顺了她的意,也全了他们这些时日的一段缘分。
想通了这些,崔濯心里的郁气散了些,往清珩院去的步伐也轻盈不少。
但没想到一进清珩院,一个瓷碗正正好砸在他的脚边,里头的药汤洒了一地,将他的衣角和鞋子浇了个里外湿透。
崔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氏,你这是在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