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捧了一个檀木盒子出来,里头正装着那日崔濯落下的玉佩和雪枝割下的一缕头发。
“姑娘,你要这些做什么?”
雪枝没回答这个问题,吩咐道:“你去膳房要几样易克化的点心。”
碧霞有求于雪枝,自然无有不应。
碧霞刚踏出西厢房门,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香便进来了。
“请姑娘安,夫人请姑娘到存曦堂一见。”
存曦堂是国公夫人的院子,整个国公府的正院。
国公夫人传唤,雪枝是不能不去的,只好换了身得体的衣裳,跟着翠香去往存曦堂。
国公夫人在正堂见的她,还未等雪枝行完全礼,便叫人扶她起来。
“你我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见外,快坐。”国公夫人热情地拉住雪枝的手笑道。
雪枝被国公夫人的自来熟弄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笑着说不敢。
“雪枝啊,你到子湛院子里,也有小半月了吧?”国公夫人开门见山地问道。
雪枝心头咯噔一跳,垂头道:“是。”
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叹息道:“我听闻,自从第一日夜里,子湛去看过你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西厢房半步,我真是为你着急啊。”
雪枝脸上表情几乎要崩塌,勉强地笑了笑:“夫人言重了,世子爷的来去,并非奴婢能够决定的。”
国公夫人不赞同道:“虽说脚长在他身上,但只要他的心在你这里,脚自然也会往你这儿来,如今你刚入院,正是需要恩宠站稳脚跟的时候,自然得为自己的将来盘算。”
雪枝道:“请夫人赐教。”
国公夫人道:“我瞧你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也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男人呢,在外头有广阔的天地,自然不会把后宅这一亩三分地放在眼里,可咱们女子,只有这抬头四方的天,阴晴圆缺,都仰仗着男人的态度,你如今正青春年少,子湛呢,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你已经是他的人了,也莫要矜持过头,多端些汤汤水水去关心关心他,灯下美人,红袖添香,哪有男人会不动心呢?”
作为国公夫人,屈尊来和雪枝这样一个通房丫头讲这些话,实在是有失颜面,但为了崔濯,她也实在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崔濯的庶弟崔渝来年就加冠了,也是到了议亲的年纪,崔濯迟迟不肯成婚,国公夫人心里着急,生怕国公府的长孙出在庶房里,无论如何,都得让崔濯这个仙人动动凡心才行。
雪枝心头一颤,只得赔笑道:“奴婢人微言轻,世子爷威严端方,奴婢怎敢轻易靠近?”
国公夫人不赞同道:“如今你们的身份是有情男女,什么奴婢世子的,总是笼络了男人的心最紧要。”
“雪枝,你可要想好了,你不愿意干的事情,有的是人干,”国公夫人见雪枝一直低头,又思及她从前的态度,意味深长地说道:“若是旁人来干,可就没你什么事了,不会办事的人,向来没什么好下场的,何况这府里若是还有你在乎的人,便好好想想今日我说的话。”
“今日子湛同几位世家子弟在前院饮酒听曲,你应当知道怎么做。”
雪枝手脚冰凉地存曦堂回到清珩院,心里一直回荡着国公夫人的话。
她并不怀疑国公夫人的话仅仅只是威胁她,她是真的做得出来的,雪枝曾撞见她给国公爷房里的丫头灌堕胎药,那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孩流了满地的血,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了。
她是孑然一身,可她在国公府里还有朋友,无论是长春还是六顺,都是府里的家生子,一家子身家性命都捏在国公夫人手里,她不能不考虑他们。
更何况,她不想死。
从小雪枝就知道,无用的人是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她在叔父家,必须砍柴洗衣,做饭喂猪,夜里睡在柴房,饭也吃得很少很少,可是这样,她依然因为堂兄成亲需要的四两银子,被叔父卖给人牙子。
即便微如草芥,她也要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呀!
不就是讨世子爷欢心吗?又不会少块肉,她做就是了。
雪枝回到西厢房,从这几日做的绣品里翻出一个蟹青色的荷包,将自己一缕头发装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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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兄自江南巡盐回京,那可真是风头无两,我等都自愧不如啊!”
晋国公府前院,崔濯正在宴客,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许多勋贵子弟一个劲儿地奉承崔濯。
崔濯摆手道:“哪里,巡盐之事仰仗各位同僚的鼎力相助,我不过是萧规曹随,不敢居功。”
“子湛兄此话差矣,如今我等世家子弟,当属你最有出息,官居二品,前途无量,日后可莫忘了提携提携我等。”
崔濯笑道:“列位都是国之栋梁,必然是要为朝廷效力的。”
崔濯既没有明应,也没有拒绝,模棱两可之间,倒叫旁人不敢轻易接话。
“嗐,咱们今日是来饮宴的,怎好无丝竹管弦之乐?子湛,今日我可是请了忘忧楼的花魁小桃仙,人家可是为了你这京城第一公子来的,可得赏人家的脸面才是啊。”
话落,在场诸人都大笑起来。
崔濯没有应答,只见凉亭内,一名红衣女子抱琴福了福身,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美目水波流转,顾盼生辉,直勾勾地往崔濯身上瞧。
崔濯自顾自斟了杯酒。
小桃仙轻柔婉转的琴音悠悠传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