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又是泫然欲泣。
剩下的便是沉默,将未说完的话交到对方手里。
留给对方拒绝的权利。
温安得意地在心里哼哼,忍不住佩服自己,这就是留白的艺术啊。
真是太聪明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人?
按照他的设想,说完这些,对方肯定就会面露厌恶,看垃圾似望着他,蹙着眉像是看见了一团被无意丢进来的脏纸巾。
迫不及待地接一句,你配不上我。或者更高傲的,就你还想跟我匹配?做梦!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而温安则会麻溜地顺从他的命令,绝对不拖泥带水,一秒钟冲到门外,彻底滚出这位大人的视线。
可惜,梦想很美好,现实很冰冷,温安说完那些贬低自己的话,就拽着衣角,面露期待,眼神落在秦百瑯脸上,希望对方能立马让自己滚蛋。
但是没有,对方平静地听完这些话,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让他立马滚出去,也没有面露鄙夷,眼神中一点厌恶之色都没有。
他还是那样平静,脸上像是焊了一副千万年不会变化的面具。
但又好像跟方才有些许不同。
温安的观察力出色,对情绪分外敏感,他能够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虽然面色平静,可那对青色的眼珠在轻轻颤,细细地颤动。
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灵魂被触动,又像是抑制不住喷薄情绪。
情绪喧嚣着撕破硬壳,泄露出缥缈一丝,被温安敏锐抓捕识别,他眯着眼细细品味,勉强感觉出,这种情绪好像叫做——心疼?
他在心疼我?
心疼?
不对不对不对,温安在心里笑着摇头,这太离谱了,怎么可能?这种一出生就凭借基因优势处于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上等人,享尽世间一切荣华富贵,身心都被冰冷的权利金钱占据,哪里知道心疼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要是知道,我就倒立洗头。
应该是感觉错了,对,是感觉错了,说不定是在厌恶。
肯定是讨厌地都快控制不住表情了,只要自己再等上几秒钟,就能看到对方勉强维持着贵族礼仪,矜贵地一抬下巴,开口送客。
毫不客气地让自己滚出去。
只需要再等上几秒……
一秒,两秒,三秒……温安煎熬地等了一分钟,也还是没听到想听的话。
若不是刚才对面坐着的人开过口,温安都要觉得他怕不是个哑巴。
这就是有所求的难处,对面不接话,就只能温安主动推进。
就像是在嘉宾死硬不配合,冷场尴尬的综艺节目中,还要走流程的淡淡死感主持人。
温安硬着头皮开口,按照自己的步骤,接下来就应该是吹捧,他害羞地低下头:“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人,您的级别一定很高,不然不会长得这么漂亮。谁能跟您匹配上,那真的是太幸福了。”
“但……但是……”
又是一个沉默,温安在等对面把话头接过去,果断严厉地拒绝自己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
可回应他的,依旧是无尽沉默。
沉默地连性子极好的温安都耐不下去,想一脚踩上桌子,拎起对面人的衣领狠狠抽他几个耳光,并反复摇晃,在他的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能不能说句话!!说句话!!”
“求你了,快拒绝我,不想说话,你嗯一声也行啊!!!!也行啊!!!”
果然,谁都无法抵抗冷暴力。
温安当然不可能那样做,就算给他一百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那样做。
他只敢绝望地抬起眼,一寸一寸地将视线挪到对方脸上,想要观察对面人的神情。
脑子里还在制订接下来要说的话,短短三秒,温安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如果对方还是那么严肃,他就自说自话地接下去,主动挑起解除匹配的话头,继续试探态度。
如果对方的神情有松动,那明显是刚才的话没说到位,那他就继续刚才的夸赞,趁其攻势,再猛打一波输出。
如果对方神情厌恶,那么恭喜自己,就快要成功了,这个时候只要再大胆示爱,保准对方被恶心得夺门而出,再也不想看到他。
想象着那种画面,温安就忍不住偷笑,眼神中再度含上几分期待,落到秦百瑯的脸上。
……说实话,温安在心里做了很多预案,设想了各种会出现的表情和应对措施。
但万万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
那位坐在对面,一直不苟言笑如冰山般冷酷,进来半小时表情变化不超过三次的严肃男人,此刻耳尖透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虽然还是维持着刚才那种双手交叉,极具压迫掌控力的姿势。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手在不自觉地用力,指尖因为过于兴奋而细细颤抖。
目光无措地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