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掉头往回驶,夕阳将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佑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交替闪过尹雪熙护拓片的决绝、解树在宫廷的挣扎,如今,又多了一个无声却执拗的李素珍。
这些角色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最终沉淀为对表演的敬畏。
回到清潭洞的公寓时,天色已擦黑。
韩舒妍帮着把纺织厂资料和剧本放在书房,刚要转身离开,就被李佑琳叫住:“舒妍姐,麻烦你跟金姐说一声,接下来几个月,我的行程以《失语者》的准备工作为主,除了必要的对接,其他邀约都推了。”
“好的,我马上跟金姐同步。”韩舒妍应声,见她眼底透着明显的专注,又补充道,“手语中心那边我已经确认过地址,明天我提前半小时去等你。纺织厂的体验需要准备工装吗?我可以提前采购。”
“不用,那边说会提供。”李佑琳摇头,走到书桌前翻开剧本,“你帮我准备些护手霜,还有记录用的录音笔,跟女工聊天时可能用得上。”
“收到。”韩舒妍记在备忘录里,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书房门时特意放轻了动作。
李佑琳坐在书桌前,指尖摩挲着“李素珍”的人物小传,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给祖父拨了个电话。
“爷爷,最近身体还好吗?”听筒里传来熟悉的檀香气息,她的声音不自觉放柔。
“挺好的,刚和老友喝完茶。”祖父的声音温和,“你那边忙完了?”
“嗯,刚定了个新角色。”李佑琳笑着说,“是个失语的女工,要去纺织厂体验生活,还要学手语,接下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看您了。”
“还是李苍东的戏?”祖父一下猜中,语气里带着了然,“他的本子,向来有分量。”
“您怎么知道?”李佑琳有些意外。
“圈子就这么大,他要冲戛纳的消息,我早有耳闻。”祖父轻笑一声,“失语的角色,不好演啊。”
“是不好演,但很有力量。”李佑琳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她虽然不能说话,却在为很多人发声。”
“那就沉下心去做。”祖父的语气带着笃定,“家里这边不用惦记,忙完了再回来,爷爷给你熬参鸡汤。”
“好。”挂了电话后,李佑琳重新拿起剧本。
台灯的暖光落在纸页上,李素珍的人生轨迹在眼前铺展开来。她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体验计划:【明天:手语基础教学;周末:纺织厂环境走访;月底:跟岗学习纺纱工序……】
笔尖不停,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半页纸,从手语进阶练习到女工访谈提纲,从纺织技术要点到零工岗位调研,每一项都标注了明确的时间节点。
写至末尾,她顿了顿,补充道:【每周抽两晚,研读劳工权益法规与工伤案例】。放下笔时,指腹已被纸张磨得微微发热。
起身伸展腰背时,客厅的落地钟敲了九下。
李佑琳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目光落在冰箱上贴着的家庭合照——祖父的温和,父母的笑意,哥哥挑眉的模样,都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
她拿起手机,给李知霖发了条消息:【哥,新接了李导的戏《失语者》,接下来几个月得沉下心准备,可能没法常回家吃饭了】。
消息发出不过半分钟,电话便打了过来。
“戛纳?”李知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调侃,却难掩关切,“李苍东导演的本子?角色是什么来头,让我们影后这么上心?”
“一个失语的女工,李素珍。”李佑琳靠在厨房台面上,语气平静却带着热忱,“要去纺织厂体验生活,还要学手语,得花不少功夫。”
“女工?”李知霖顿了顿,随即笑道,“有意思,和你之前的角色反差够大。需要帮忙吗?纺织厂那边要不要打个招呼,让你看得更细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