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我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吗?”
司宸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满眼疑惑地抬头看他。
“不然为什么要装睡?被揭穿就想着跑?”
司宸脸颊一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从未说过不许你抱,你其实可以……更大胆些。”
更大胆些?原来是可以的吗?
司宸眼底瞬间亮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伸出手,紧紧搂住了男人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暖意。
“可是,司宸,这样的安心都是一时的。”
库洛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清醒,“如果你心里的阴影一直消不去,你就不可能真正获得心安,永远都会困在过去里。”
司宸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正正对上他黑沉幽深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看不透的情绪。
“不敢面对就不能忘却,你要逃避到几时呢?”
库洛洛本不想这般激进地刺激她,可她受前世那个世界的影响太深太深了。
如果放任不管,她或许能慢慢自我调整,从那段黑暗过往中挣脱出来,但也很可能像今天这样,一点小事就陷入崩溃、无法自拔,即便强行脱离,也会落得心神俱损的下场。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到那时,又有谁能让她获得片刻缓解?
司宸默默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库洛洛说的道理她都懂,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在这个世界,本就是无根的浮萍,没有亲人,没有归宿,唯一亲密的人就是库洛洛,可他们的关系……
“如果你连向我倾诉都做不到,你觉得你的攻略,有成功的可能吗?”
必然没有。
司宸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不是不能说,只是不想把自己血淋淋的伤疤,揭给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看。
无论他看过之后是心生怜惜,还是厌恶,都不是她想要的。
伤疤就是伤疤,不会成为她博取同情的工具,更不会让它成为别人再次伤害她的武器。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声音轻却坚定地问道:“库洛洛,我现在的攻略进度有一半了吗?”
库洛洛的身子微微一顿,看着她眼底的期盼与不安,轻叹一声,终于给了她一个明确到让她难以置信的答复:“你的进度一直都是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在我,不在你。”
司宸猛地睁大眼睛,满心都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可细细一想,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她已经拼尽全力,做完了所有能做的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那百分之一,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可只要他愿意,向她靠近这一步,那便是完完整整的百分之百。
一步之差,可隔万里之遥,触手可及,亦能虚无缥缈。
可司宸却笑了,眼眶依旧泛红,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至少她的百分之九十九,被他认可了、接受了,他又怎么可能对她毫不在乎呢?
他只是也有着自己的固执与坚持罢了。
“库洛洛,你知道末世吗?”
司宸轻轻开口,以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开启了那段她从未对人提及、深埋心底的沉殇过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可微微颤抖的指尖,早已暴露了她心底的剧痛。
“一梦之间,天翻地覆。三分之一的人类,变成了吃人的行尸走肉,我们称之为丧尸。最初的混乱过后,丧尸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人类幸存者,它们会传染,只要被抓破一点点小口子,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新的丧尸。而一部分幸运的人类,觉醒了异能,比如我的空间异能。世界秩序彻底崩塌,新的规则应运而生,说白了,就是适者生存,强者为尊。这就是那个世界的模样,你应该能想象到吧?”
“嗯,灭世之灾,大同小异。”这些,库洛洛其实早就猜到了,此刻不过是确认了灾祸的具体模样。
吃人的丧尸,抓伤即感染,也难怪她一直格外在意受伤这件事,对身上留下伤口有着刻入骨髓的抵触。
“我的母亲,就是第一波感染病毒的人。当时只有我跟她在家,我还没有觉醒异能,只是身体素质比常人强一些。我跟变成丧尸的她周旋了整整一个月,最终在我决定离开的时候,亲手……杀了她。”
说到这里,司宸的声音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出去不久,我就和父亲会合了。那时候我刚觉醒空间异能,只会简单储物,父亲没有异能,但会些拳脚功夫,我们相互扶持,磕磕绊绊撑了很久。直到后来,父亲被丧尸抓伤,他不想变成吃人的怪物,不想伤害我,所以……我又一次亲手杀死了我的父亲,在他还活着、还是个清醒的人的时候。”
“是不是很讽刺?我杀的第一个丧尸,是我的母亲;我杀的第一个人,是我的父亲。从此,那个世界上,再没有我的至亲了,我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蚀骨的悲凉,库洛洛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心疼得发闷,却没有打断她,他知道,她需要把这些痛都说出来。
“大概是当时想要守护的意念太过强烈,我的空间异能进化了,能够开启空间屏障,护住自己。不久后,我遇到了时影,他是我儿时的玩伴,比我小两岁的混血少年,一头金发,笑起来像个天使,我的国际象棋,就是他教的。”
库洛洛一怔,原来她对金发少年格外偏爱,就是因为这个时影吗?
“后来,我们慢慢结识了一群出生入死的队友,我跟他们学格斗、学作战、学生存技巧,一点点成长起来。等我们到达南方最大的幸存者基地时,我的异能配合战技,几乎已经可以在丧尸群里所向披靡,成了队伍里最可靠的人。”
“那个基地的掌权者分成两个派系,其中一派的领头人……叫楚轩。楚家跟我们家是世交,两家人早就有意结为儿女亲家,我跟他也都未曾拒绝。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只觉得,如果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人,那他确实是最合适的结婚对象。如果没有那场末世,我应该大学毕业就会嫁给他,和他相敬如宾过一生。”
“我到达基地时,已经是末世一年后。在我和队友的协助下,末世第三年,楚轩成了整个南方基地唯一的掌权者,我也成了当时的人类最强者。如果故事到此结束,也算是一篇励志爽文了,可惜……”
司宸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唏嘘与悲凉,眼底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