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两人并肩往外走，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司宸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拉了拉库洛洛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试探：“库洛洛，你介意尝试其他风格的衣服吗？”
“无所谓。”库洛洛淡淡应声，怎么说呢，就突然觉得，只要小姑娘别执着地要跟他生孩子，其他都不算事了。
“咦？我还以为你就钟爱这一身呢。”司宸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意外。
“只是省事而已。”对于衣食住行这些生活琐事，库洛洛确实没什么偏好。
“那真是暴殄天物。”司宸悄悄吐槽。
“什么？”库洛洛没听清，侧头看向她。
“夸你好看呢。”司宸笑得狡黠，语气却坦荡又真诚。
可就是这句稀松平常的夸赞，却莫名拨动了库洛洛心底的某根弦，一些从前忽略不在意的事，如今却突然想问个明白了。
他骤然停下脚步，眸光沉沉地锁住眼前的小姑娘，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解，还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与执拗：“司宸，我其实很不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以你的三观和审美，都不该喜欢我这样的吧？”
啥？
司宸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茫然，她怔怔地看着库洛洛，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库洛洛又追问了一句，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分毫神情变化。
“没、没有啊。”司宸下意识摇了摇头，语气里渐渐染上几分委屈，鼻尖微微泛红，“那按我的三观和审美，应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库洛洛沉默不语，喉结微微滚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那个金发少年的模样——干净、纯粹、耀眼得像天使，那才是本该与她相配的人，而她，也确确实实喜欢那样的人。
“我就夸你一句好看，你就要质疑我的三观和审美吗？”司宸的声音轻了下来，语气里慢慢裹上化不开的悲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闷得发疼。
“……我是这个意思吗？”库洛洛眉头微蹙，竟也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绪。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宸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彻底红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委屈、不安与悲戚，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我的能力对你无效，伤害你会遭反噬，我从来不曾拒绝你，也不强求你什么，我做到这种地步，却还是不能被相信吗？”
她忽然自嘲地笑了笑，眼神空洞又落寞，像是看着库洛洛，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声音轻得像一缕幽魂：“是不是只要我还是我，就不行？可如果我不是我了，还会是你想要的吗？”
司宸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打了库洛洛一个措手不及。
他并非不相信她，她这番话，应该也不是针对他，但也不能说完全与他无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和那个曾经伤害她的人，起因或许不同，手段也不一样，却都怀着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得到她。
可若是拥有她的代价，是毁掉她，还会是他想要的吗？
那必然不是，否则他大可以用一样卑劣阴狠的手段。
可若是不把她拉入自己的世界，他又该如何真正拥有她？
他忽然想起司宸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很抱歉不能走进你的世界，但我的世界永远期待着你。”
可她的世界除了她，还能给他什么呢？
他这样的人，又该如何活在阳光下？
眼看司宸还沉浸在无边的悲伤里，浑身散发着孤寂无依的气息，库洛洛只觉造化弄人。
他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过分的事，就提前窥见了那样做的后果，这算什么？前人之鉴，后人之师吗？
满心的无奈与烦躁翻涌，他从不想这般被动，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转身欲走的单薄身影，他还是下意识伸手，紧紧拉住了她。
不等他开口说一句安慰的话，怀里的人反而先轻声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分不清两个世界，我想自己……”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拉入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背，带着安稳人心的温度，眼眶里强忍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打湿了男人胸前的衣衫。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何这般失控，不过是因为以心赌心，患得患失罢了。
这本就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局，而在从前那个世界，她就已经输过一次，彻彻底底，不得善终。
极度的缺乏安全感，让她哪怕面对一点点火星，都怕是惊雷炸响，瞬间崩溃，像个神经质的疯子，掌控不了自己的意志。
她不想这样的，更不想让库洛洛看到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她又无比奢望，这个男人能多给她一点安全感。
就像此刻，仅仅一个拥抱，就能让她慌乱到极致的心，获得片刻安宁。
司宸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时，依旧陷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周遭的气息平稳又安心，而所处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家里柔软的床上。
她脑子懵了一瞬，有些不敢置信，在她对着库洛洛神经质般发了一通火、闹了一场后，他竟然还愿意抱着她睡觉？
也没看出来库洛洛喜欢河东狮吼这种类型啊。
不管怎样，机会难得，司宸眼珠转了转，干脆屏住呼吸继续装睡，心里暗暗盘算，多抱一会儿肯定没关系，不自觉再抱紧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你醒没醒，我还是知道的。”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司宸瞬间僵住，暗骂了一句狗东西。
她讪讪地收回环在他腰上的手，刚想撑着身子起身，手腕却被轻轻按住，又被拽回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