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周来得不紧不慢,达里安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图书馆里那本大部头被他翻了两个多小时,但真正读进去的部分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剩下的时间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往别的地方跑——不是窗外的风景,也不是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而是他脑子里那些断断续续的、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念头。
这个名字自从去年春天在《预言家日报》合订本里第一次撞进他视线之后,就像一根扎进皮肤里的细小芒刺,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达里安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关注,但他却会在翻阅旧报纸的时候不自觉地留意那些报道,会在某本关于纯血家族史的书籍里下意识地寻找“布莱克”这个姓氏,会在不经意找到的那些泛黄照片上多看几眼那个黑发少年笑得肆无忌惮的样子。
他把书还了回去,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石阶上投下一片一片暖橙色的光斑。他走下楼梯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搭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总算逮到你了。”弗雷德的声音从耳朵后面传来,带着那种永远不知疲倦的欢快调子,“你一整个下午都泡在图书馆里,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达里安稳住身形,转过头,看见弗雷德正咧着嘴站在他身后一级台阶上,比他高出半个头,红发在阳光里几乎要烧起来。乔治从弗雷德后面绕出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一下午都在图书馆?”达里安问。
“因为我们知道,”乔治理所当然的说,“而且三点多的时候来过一次,不过我们没进去,去球场飞了会儿又来结果你还是没出来,我们就在门口等着,等了快二十分钟。”
达里安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可以不用等”,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显得太不识好歹。他把目光从乔治身上移开,继续往下走,“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弗雷德走到他左边,肩膀几乎碰到他的肩膀。乔治绕到他右边,三个人又变成了那熟悉队形,像某种不需要排练就自动形成的默契。“我们现在饿得要死,想去厨房弄点吃的,”弗雷德说,“顺便拉你一起去厨房。”乔治说完,和弗雷德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达里安被他们夹在中间,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魁地奇球场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浓,但在封闭的走廊里闻起来格外分明。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乔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达里安转头看他,乔治没有回望他,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映在他的侧脸。
“没有,”达里安说,然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确定一些,“只是最近在想一些事情,还没想明白,等想明白了再说。”
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无声的、只有双胞胎之间才有的默契交流。然后弗雷德伸出手,在达里安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只不太听话的猫。“行,等你想明白了再说,”他说,“反正我们又不急。”
三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节奏不太一致,但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他们转过一个弯,看见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正站在一幅挂毯前面,两个人凑在一起看着什么东西。波特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罗恩在旁边指指点点,两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我们迷路了但不太想承认”的微妙。弗雷德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波特抬起头,圆框眼镜后面的绿眼睛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亮了一下。
“又在找教室?”弗雷德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问,嘴角的弧度带着明显的调侃。
罗恩的脸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把那张羊皮纸往身后藏了藏,但波特倒是很坦然,直接把那张课表举起来给他们看。“魔咒课教室,”他说,“弗立维教授说今天换到五楼的东塔楼,但我们找了半天没找到楼梯。”
乔治靠过去看了一眼课表,然后用一种“这太简单了”的语气说:“你们走过了,往回走第三个岔路口往右,看见一幅跳舞的侏儒画像,旁边有一道很窄的楼梯,往上爬两层就到了。那条楼梯藏在墙里面,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他说完看了达里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点“我没说错吧”的询问,达里安点了点头,表示那个位置确实是对的。
“谢了,乔治。”波特说,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达里安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太确定该怎么说。达里安对上那双绿眼睛,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