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鸢背着双手,出神地盯着自己脚尖。
下一刻,榻边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易鸢抬头看他,发觉常砚正直勾勾盯着自己,漆黑的眸子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柔声道:“那个…你渴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倒杯水。”
“不渴。”
简单的两个字,空气再度安静。
“你要过来吗,来我身边。”常砚握书的手指紧了几分,面上又平静无波澜。
“不会打扰你看书吗?”
“不会,”他将手上的书收起,又道:“已经看了很久了,剩下的明日再看。”
书被常砚搁在一旁,他余光注意到易鸢慢悠悠朝这里走来,无声地勾了勾唇。
“今日着了雨,身体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道。
易鸢摇了摇头,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两个精致白透的小玉雕赫然出现在常砚眼前,左边的玉雕他很熟悉,前几日自己就坐在易鸢身旁看着她雕,还点评过几句。
再看看右边这个,显然和左边的小玉人是一对。
他和她是一对。
常砚将视线移回她脸上,再度直勾勾地盯着,只一次眼里多了几分戏谑。
易鸢架不住这么炽热的目光,害羞得声音都软了一个度,喃喃道:“这是我闲暇之余雕的,想着一人一个,刚刚好。”
闻言,常砚止不住笑意,眉眼弯弯。收好情绪后“嗯”一声,补充一番,“挺好的,是一对。”
“你喜欢吗?”她问。
他回,很喜欢。
常砚接过她递来的玉雕男子,手指在触摸到易鸢掌心那一刻收紧手,他的手很大,修长的手指轻松地抚上她的手背,用了几分力将其握紧。
玉雕小人被两只不同大小的手包围,冰冷的凉感传入常砚手心,他只觉自身心跳加速,指尖的热意被刻意放大。
易鸢心一紧,与他四目相对,周边空气仿佛停止流动,让两人有些难以呼吸。
是空气停流,还是自己紧张到忘了呼吸,易鸢没有心思分析这个,视线不由自主下滑,她直直望着他的唇。
又开始失神了。
易鸢理智回笼欲抽出手,下一秒,被包裹的手猛地向下滑落,颈后不知何时多了只略感冰凉的大手,带着她的头朝下靠。
还没反应过来,易鸢就感觉自己的唇被同样的触感覆盖。
常砚的唇与他的手一样,有些冰凉。
易鸢慢慢闭上双眸,用心感受这个吻。
两人一坐一站,小小的玉雕男子仍旧被两只不同大小的紧握着,只是触感不再冰凉,慢慢转温。
最终是常砚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吻。
面前的少女脸颊通红,无声地喘着粗气,明亮的眼眸染上一抹绯色,显得无辜又可怜。
他将玉雕小人安置在床柜上,拉着易鸢的手让她在床边坐着,两人如同做错事的孩童,心虚地坐在床边,谁也不看谁。
这也给了易鸢喘息的时间,待她呼吸平缓,常砚方才开口。
“时辰不早了,今日你累了吧,早些休息。”
他目不斜视盯着正前方的木桌,以至于忽视了坐在身旁的易鸢正欲言又止。
“嗯。”她没多说什么,垂眸回应。
得到后者肯定的回答,常砚起身想走,手臂却被人抓住。
“其实……”
什么?
“今夜不早了,来来回回也难得折腾。”
常砚摇头,“无妨,我不怕麻烦。”
易鸢听完抓得更紧了,声音颤颤,仿佛花了巨大的勇气:“就住着吧!”
“就住这里吧,这里到书房有一段距离,父母寝房离得也近,万一把他们吵醒了怎么办。”
常砚背对着自己,易鸢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得默默等他决定。
他嘴角挂不住笑,声音却很平和:“好,娘子想让我睡这里,我便睡这里。”
烛火全灭,夜里寂静无声,唯有细碎的蟾叫在外起伏。
易鸢双眼紧闭,眉头紧皱,此时此刻,她的郎君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侧,光是想想都很激动。
她心里有一万道声音交替着吵自己的脑袋,睡意全无。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大胆,竟出言挽留一个要走的男人,脸不红心不跳地挽留他,让他睡在自己身边。
她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又不是未出阁的少女,现下自己是有夫君的人。
有夫君,和夫君睡在同一张床上,天经地义。
想到这,易鸢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原本放得笔直的手臂,自然向外伸了些。
两人中间大概隔了很宽一段距离,她的手再往外放一寸,依旧没感受到身旁男子的存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皆传入他耳,他右手往外一探,自然地握住易鸢的手,身旁女子的身体又开始紧绷。
他勾唇笑笑,闭眼淡淡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