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雨却没有要停的迹象。

两人一同迈进府内，易鸢胡乱拂开被雨水打湿而沾在鬓角的两缕发丝，不经意看身旁男子一眼。

怀瑾铺与常府的距离算不上近，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冒出乘坐马车的想法，而是默默与对方走完这一程。

走到后半段，易鸢开始反思自己是何时变得这么放肆又跳脱，能大胆地追问对方为什么喜欢自己。

真是要疯了。

听到常砚的回答，脸没骨气地直发烫，期间不敢抬头看他，怕被对方看穿。

常砚收起湿漉漉的油纸伞，视线在她身前短暂停留几秒，平和道∶“一路走来身上都湿透了，快去沐浴吧。”

易鸢点头，最后与他对视一眼便唤来冬青替她备衣，头也不回地走向湢室。

没过一会，屋内白烟袅袅，一勺清水顺着易鸢透白的肌肤缓缓流下，没入木桶。

冬青边舀水，边思考着什么，她瞥一眼旁边湿答答的襦裙，眉头微皱。

小姐与郎君一同回府，她自然是高兴的，可雨下得这般大，郎君何不派马车来接，一定要冒着感染风寒的风险徒步走回来？

这样完全得不偿失。

而眼前的易鸢倚靠木桶，双眼微闭，嘴角还微微上扬，似乎是心情很好。

“小姐，今日为何心情这般好？莫不是铺上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快些同冬青讲讲吧，

奴婢在府上打扫了半日的卫生，下着雨没法去院里走动，无聊的很。”

冬青放下木勺，轻轻替易鸢捶肩。

热气裹着白烟徐徐上升，她的肌肤被热水泡久了，连带着肩膀都在发烫。

冬青的询问像是勾起了她的某处回忆，她忽地笑出声。

她满脑子都是与常砚漫步在雨中的场景，那位郎君对自己说过的话，再一次重现∶

“从你第一次为我脸红起，我便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你。”

易鸢想止住笑意，嘴角偏不随她愿，反而笑得越发灿烂。

“小姐，到底怎么了！”冬青被易鸢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勾住了心，好奇追问。

她缓缓睁眼，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冬青，尝试酝酿语言，想表现得风轻云淡些。

可惜失败了，她双手捂脸小声道∶“郎君喜欢我!”

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她有些羞，耳尖迅速攀上一抹红晕。

冬青以为是什么趣事，原想好好听一听，不曾想竟是自己从未了解过的男女之事！

话毕，她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她惊讶的不是这句话的含义，而是复述这句话的人。

郎君是否心仪小姐，她有眼睛能看得出来，但没想到自家小姐能这般直言地把含蓄的闺房儿女之情毫不避讳地表现出来。

没料到啊，小姐平日看着这般乖巧安静，在男女之情上很大胆呢。

“小姐，奴婢知道啊，奴婢早看出来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吗？

见冬青面色恢复平静，她神色恹恹道：“我还以为你会很惊讶呢，会和我一样激动开心。”

“奴婢自然替小姐开心，但奴婢不懂，郎君既然心悦于您又为何舍得让您淋雨，一同坐马车回来不好吗？”

易鸢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如若两人身份互换，易鸢也会这么做，至于怎么做的理由……

自然是想同对方多呆一会。

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她的猜测，或许就是这样吧。

她温柔道：“欸…这具体原因你可能无法理解，倘若换作是我，我也会怎么做的。

况且他根本没让我淋着，只有裙边沾了些水罢了。

冬青撇撇嘴，“胡说，额间鬓发分明都湿了，小姐还要替郎君说话。

小姐与郎君的心思我自然是不懂的，奴婢只知道小姐被雨淋着了。”

易鸢听完，抬手捧起她的脸，湿漉漉地水渍沾在冬青脸上，她不觉得难受，傻傻地朝小姐笑。

“冬青，这额间的水不是回来的时候淋到的，是郎君没来之前，我蹲在铺子门口用雨水打湿帕子时不小心粘的，”

她又补充道：“是屋檐的水滴落得猛了些，落在我头上。”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她乐此不疲地听着。

她对常砚的喜欢，就如同这大雨一般，倾泻而下。

*

长廊无灯，冬青左手提灯笼，右手扶着易鸢朝寝屋走去，最终停在门口，朝她行礼告退。

易鸢虚虚整理一番自己的披发，推门而入，视线停留在某个地方，控制不住地脸红。

先她一步沐浴完的常砚早早换了寝服，倚着床头面无表情看手里的经书，直到关门声结束也未抬头。

易鸢见此，犹豫一番轻轻走到柜旁，弯腰寻找些什么。

良久，未听见书本翻页的声响，易鸢狐疑转头看他。

常砚还是这般认真模样。

这本经书如此晦涩难懂吗？这么久过去还在琢磨这页。

她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时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好想和他说些话，什么话都行，奈何找不到机会开口。

常砚怎么这么安静？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进来了呀，看书太认真没注意到吗，是不是应该提醒他一下。

还是说他其实听到了，只是不想和自己搭话。

不可能，不可能，他白日里还说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