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常砚忙着辅导袁苏的课业,都没有来易鸢房里陪她练发声,易鸢不想他太累也没有主动去书房寻他,想着袁苏走后他们就能和原来一样,每晚待在一处。
可袁苏走后他非但没找自己,反而更加冷漠。
她举着蚂蚱来到门前,敲敲门。
“进。”
常砚面不改色地坐着,手里拿着书卷翻看。
易鸢小心翼翼关上门,坐到常砚对面,她将蚂蚱摆在案台上,视线一转,发现自己送的香包和玉佩也搁在桌上。
还没到睡觉时间就把挂坠摘了么。
“怎么了。”常砚轻声问。
易鸢将蚂蚱推到他面前,扬起一抹笑,“袁苏送我的蚂蚱,好看吗。”
常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眼底的情绪,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
瞧他对蚂蚱的兴致不高,易鸢不动声色地将蚂蚱收回,又问:“你现在忙吗?”
“嗯。”
他骗人。
明明手上拿着本游记看得津津有味,却说自己在忙。
自己哪里得罪他了,还是他又吃醋了?
易鸢一边想,一边撇嘴。
她有些不满:“你都不教我说话了,不是说好陪我一起恢复吗?”
这嗓音像是浸过了春日的蜜水,尾音上挑时,带着些娇憨的软。如今她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不见沙哑,进步甚大。
常砚直视她的双眼,平淡道:“你这不是恢复的差不多了么。”
“可以自己练习的。”
什么意思。
他这是把她推开了?
难道他不想和自己待在一处?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两人如此亲密,她还以为他也喜欢自己呢。
易鸢心中气恼,脸颊泛红。
她就说这几日和袁苏待在一起,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倒要看看他是真不在乎还是装不在乎。
易鸢坐到他身侧,语气有些傲娇道:“我就喜欢和你待在一处,不可以吗。”
头一回这么直白,易鸢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快熟透了,夏日本就炎热,她说些羞耻的话,更加感觉到燥热,这跟把她放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易鸢愣了一刻,自己是何时变得这么跋扈的?
常砚闻言,偏头再次凝视她的双眼,他想透过易鸢的眼睛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不喜欢他要和离吗?不是要过自由的生活吗?今夜来找他不是为了同他商量和离的事吗?
又为何这样说引他多想。
烛火晃动,常砚眼睫的影子随之摆动,易鸢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身子往后退了些,大脑飞速运转,试图说些找补的话。
“我想同你说......”
要说了吗?
“我同意。”
易鸢:?
常砚放下手中的游记,郑重道:“同意和离。”
和离?
捕捉到关键词的易鸢一惊,脑子里不清晰的记忆开始循环回忆。
这么多天的冷漠,不是吃醋不是生气,全是和离前的暗示!她才刚心动没多久,常砚就要与她和离,花祈节的誓言就这样作废了吗?说好的陪着她呢,骗人。
易鸢咬着下唇,想将那股汹涌的委屈咽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上来,眼眶逐渐湿润,睫毛上挂着透亮的泪滴,轻轻一眨眼,泪水顺着面颊直挺挺流了下来,两边的眼泪在下巴尖积聚。
下一秒,抽泣起来。
常砚一瞬间慌了神,想也不想用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
他猜得不对吗?为何她哭得如此伤心。
“对不起,我的错。”搞不清状况的他只一味地道歉。
易鸢不理他,默默流泪,等泪流干了,情绪得到稳定,她拨开他的手,又向后退了一大步。
两人离得越发远了。
常砚想朝前进一步,却被易鸢制止,她软声说:“你离我远一点。”
对方发令,他只好作罢,坐在原地问:“你好点了吗?为什么哭,我不是同意和离放你离开吗。”
又是和离,易鸢刚整理好的情绪顷刻间坍塌。
眼泪一滴一滴砸向地面,无声地绽开。
她哑着嗓子反驳道:“为什么要和离,你不是说会陪着我吗?”
常砚脑子一片混乱,他拧了拧桌角,冰凉的触感让他理智回笼,很快整理好头绪:她不是来提和离的。
“不和离,不和离,我会一直陪着你。”常砚如释重负般回道。
易鸢不信,“你诓我,定是看我哭得太伤心,说违心话搪塞我。”她哽咽着,伸手抹一把泪,欲起身离开。
常砚手疾眼快拉住她,毫不犹豫说道:“我喜欢你。”
这才是易鸢想听的话,她卸了力任由他拉着。
常砚将她拉到怀里,重复一边刚才的话,“我心悦于你,在好久以前。”
“明白自己心意后我不敢声张,怕被你察觉,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我越界了要疏远我。”他紧紧抱住怀中女子,神情紧张,语气也有些磕绊。
易鸢清醒许多,冷静道:“你确定不是怕我生气才这么说的?”
“确定。”
常砚嗓音很沉,不再如先前那般随意,“比起这些,我更怕你离开我。”
“袁苏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你很在意他,我为了让他少去找你,故意留他补习,谁知你竟日日在院中坐着等他。”
他越说越没底,声音也越来越轻。
易鸢错愕,解释说:“不是的,我坐在院子里不是为了等他,是为了能多看看你,偷偷看你几眼。”
“为我?真的?”
“真的,那里可以透过窗户看到你的脸,虽然看不真切,但你起码在我视线里。”
这番说辞听得常砚内心愉悦,半晌回了个“好吧”。
他将怀中的易鸢放开,双手把在她肩上,又问:“那前几日你同袁苏在亭子里的对话呢?也是我误会了?你可是点头了的。”
易鸢诧异地捂嘴:“这你也看到了?”
“当然。”他恢复自然,声音清澈。
易鸢向前一步,仔细端倪他的神情,浅笑道:“郎君听墙角怎么只听一半?只看到我点头,后面的呢?”
常砚有些惭愧道:“你已点头,后面也没有听的必要,再听下去,心都要碎完了。”
令他心碎的罪魁祸首此时捂嘴大笑,还不忘补刀:“所以那晚你不到戌时就睡了?”
“是,这些烛火闪得我心烦就都灭了,哪曾想闭眼一整晚都没睡着。”
笑完,她认真对他说:“我后面跟袁苏说‘我喜欢你,想留在你身边。’知道了吗?”
今夜用嗓太猛,此时嗓子有些发痒,她拿起杯子替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常砚一笑,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状,连眉梢都带着笑意,他又将易鸢揽入怀里,缓缓出声。
他说话带着情欲,听得易鸢耳朵发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