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鸢“嗯”一声,费力地说:“晚上,还没。”
她的嗓音带着哑意,但能平稳地说出一两个字,相比一月前好多了。
花祈节游玩回府的那夜,易鸢与常砚在院内那棵常青树下坐了一夜,易鸢一五一十将这些年嗓子是如何废掉的全过程告诉常砚。
他一边看易鸢做手语一边喝酒,心情十分郁闷。
明明这么乖巧的一个女子,遭人构陷,委屈到对生活失去信心,他自责为何不能早些将易鸢娶进门,让她早几日脱离苦海也好。
他拉着易鸢的手,语气轻缓,眼神温柔道:“鸢鸢,不论将来如何,我都会护着你。”
常砚说着,不自觉落下泪。
易鸢伸手拂去他眼角泪珠,同时眼眶湿润。
他又问她:“你既不是天生失语,可想过恢复嗓子?”
易鸢严肃而鉴定的向他表示:以前不愿,但现在不同了,我想回应你说的每一句话。
那夜过后常砚托人寻遍名医为易鸢治疗嗓子,大夫嘱咐她每日按时吃药,还需进行发音训练。
最开始那段时间发音很痛苦,易鸢痛到流泪,在常砚的陪伴下一直坚持,慢慢地出声时喉咙不再疼痛,一个月过去,如今能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吐,进步甚大。
来到正堂,常兆息招呼两人坐下。
“九思,带着鸢娘坐到这儿来。”
他指向袁苏对面的两个座位,洋洋道:“和苏儿坐得近些好叙旧。”
袁翼见常砚长得一表人才,心中十分欢喜,他若能辅导辅导苏儿的功课,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苏儿,你还记得你九思阿兄吗?儿时他还带你下河摸过呢。”袁翼笑呵呵地说出来,惹得众人皆笑。
两位当事人却不记得此事。
常兆息感慨:“是啊,当年在乡里的日子多么美好,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一个刻苦读书,另一个入仕做官,生疏了!”
“这话说的,两人终究是兄弟。”秦娘也笑呵呵掺一嘴。
袁翼的视线转移到一言不发的易鸢身上,“这便是九思的新妇吧?生得可真标致。”
此话一出,方才还笑呵呵的秦娘愣了一下,道:“是啊,鸢娘腼腆,就没介绍。”
始终垂眸的袁苏一听到“鸢娘”二字迅速掀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察觉到异样的易鸢朝他看去,只一眼,袁苏重新低下头。
这个袁苏怎么奇奇怪怪的。
秦娘招呼大家用饭,袁翼附和道:“不用忙活了,大家快吃吧,这鸭是我自己喂养的,肉鲜美的很。”
“怎么了?”常砚看她心不在焉,倾身询问。
易鸢摇头,往常砚碗里夹一块鸭肉。
她和袁苏今日是第一次会面,他没理由这么观察自己,许是她多心了。
饭后,乘着月色,常砚和易鸢一同回房,两人坐在床边。
“白菜叶。”
“白,菜,叶。”易鸢忍着一口气,勉强跟着常砚说下三个字。
每晚常砚都要去易鸢房中教她发声,前几天话说多了还会流汗,现在不用费太大力气也能说出三个字。
“常砚。”
“常砚。”
这两个字他教了无数遍,易鸢早已熟记于心,能顺畅地说出来。
常砚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一直让易鸢重复这句话是有私心的,易鸢念他名字虽嗓音沙哑,但他却觉得十分动听,她多念,他多听,听完内心十分愉悦,且怎么听都听不够。
“嗯,很棒。”常砚满意道。
“嗯,很棒。”易鸢乖乖地重复他的话。
被她可爱到了,不禁伸手揉一揉她的头。
易鸢脸颊染上红晕,咬着下唇垂眸。
她现在都这么不害臊了吗,任由常砚触碰从不反抗。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睡前记得把药喝了,一日三次,一次不能少。”他叮嘱道。
“好。”易鸢回答。
她起身送常砚出门,两人隔着门槛寒暄几句便分开,易鸢依依不舍地关上门。
夜色如水,四周蝉鸣不止,常砚朝前走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他转头朝回廊看去。
那个人融入夜色中,看不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