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子在这儿做什么?”他语气极淡,冷得像月下寒潭。
既已被发现,他不再躲藏,安静地走到他面前。
“赏月。”袁苏说。
“夏夜赏月,确实不错。”常砚语气平和,却带着些许锋利,“只是不知袁公子赏月赏到我妻子屋前是怎么回事?莫不是这里的月亮比别处都大。”
多年不见,两人站在一起说出的话火药味十足。
袁苏无视他的提问,小心地问:“你们虽是夫妻,却无真感情,对吗?”
常砚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言语中有些不耐,回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若不喜欢她,就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常砚想都没想,下意识反驳:“谁说我不喜欢她?”
“那她喜欢你?”袁苏质疑着,继续说:“你喜欢她想留住她,你问过她的想法吗?”
常砚迟疑一番,她应该也心仪自己吧。
仔细想来,易鸢确实从未亲口说过喜欢自己,她有她想做的事,每日应付父母应当很累吧,如果有朝一日她自由了,会选择继续做他的妻子吗。
“你替她想想吧。”
袁苏见他不语,扔下一句话便离开。
常砚对这个突然闯入两人生活的外来者有所警惕,他为何出现在西厢房,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一切,又为何对他说出逾越的话。
接下来几日常兆息让袁苏待在西书房安心学习,命常砚闲暇之余辅导袁苏的课业,他们各有心思,欣然同意,时常一同待在书房,画面美好和谐,两个长辈见此场景皆展笑舒颜。
夜里易鸢归家,路过书房时她刻意停下脚步隔着窗子看两眼常砚,待他回视,易鸢满心欢喜地回房。
得找个由头离他近一些。
易鸢端起案台上的凉茶打量一番,对冬青道:“备茶,新的。”
由于嗓子没有恢复完全,说起话来仍旧沙哑,她不想浪费多余口舌,恢复嗓音这件事目前只有常砚和冬青知晓,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副一言不发的模样。
冬青小跑着把茶壶递来,“这是新做的凉茶,杯子我也准备好了,夫人可以送去书房了。”
被拆穿的易鸢面颊泛红,点头承认。
这就是送给常砚的。
冬青瞧夫人这害羞的模样,顿时激动不已!好恩爱的一对夫妻,她就说嘛,之前那是不熟,熟了就好了!
易鸢接过托盘扫一眼倒盖的杯子,转而望向对面烛火通明的书房,说:“再加个,杯子。”
凉风袭袭,易鸢乘着月色朝书房走去。
门被敲响,常砚淡淡一句“进。”
袁苏闻声转头,看到了那张心心念念的脸。
常砚坐主位,袁苏坐在他对面,两人共用一盏烛火,一个案台。他向袁苏讲解的手一顿,收起笔,看向她时眼里满是柔情。
“你怎么来了。”他说。
易鸢朝袁苏挤出一个礼貌的笑,慢慢走到常砚身边将杯子摆在桌面上,给两人倒茶。
当着袁苏的面她不便开口,朝常砚打手语表示:屋内闷热,喝点凉茶降降暑。
袁苏看不懂易鸢的动作,见她指向茶水,心中明白一些,热情地回道:“谢谢夫人。”
常砚眉骨微微沉下,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这小子同他待在一处神情冷漠疏离,好心给他讲题也是敷衍回复,易鸢送个茶就表现得这般殷勤,嘴角快咧到天边了,什么样子?
易鸢摇头:不必客气。
他的视线始终放在易鸢身上,拿起凉茶微抿一口便心花怒放,易鸢看了忍不住勾勾唇角。
常砚喝口凉茶默默观察着,年纪轻轻,还是要将心思放在学业上,既然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就在今日替他掐灭。
易鸢将茶壶摆好,欲离开,常砚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慢悠悠道:“夫人在此处多留一会吧。”
处在意料之外的易鸢手一紧,胡乱扯住常砚的衣袍,她的耳根先红了一片,眼睫轻轻垂着,想到还有外人,她快速抬眼一看,还好袁苏一直低头喝茶,没看他们。
她松下一口气。
这里就一个人,也要演得这么亲密吗。
“你就坐我身旁,不要乱动。”
易鸢乖乖点头,身上的燥热未减半分。
常砚摊开卷轴看官府公文,袁苏提笔写策论,这么一看就她闲来无事,早知道再多拿个杯子了,现下连茶也喝不了,怪局促的。
书房内一片宁静,唯一的声音来源便是卷轴翻动发出的声响。
半晌,袁苏抬眸开口:“夫人,你见过萤火虫吗?”
突然被搭话的易鸢一愣,思考一会,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