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穿过半开的落地窗,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便再也无法入眠。
一整夜的浅眠断断续续,梦里全是车库里刺眼的灯光、陈敬山发白的指节、飞机上陆野平静却冰冷的话语,以及那支被我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时刻会灼伤皮肤的钢笔。
睁开眼时,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安静地听着窗外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声音。
规律、沉闷、永不停歇,像一道刻在命运里的节拍。
这里是孤岛。
是陆野的地盘。
是我失去自由后的囚笼。
无论房间多舒适、床多柔软、景色多漂亮,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悄悄坐起身,赤脚下床。
地板已经不再像深夜那样刺骨冰凉,却依旧透着一股隔绝人烟的冷清。
走到窗边,我轻轻拉开窗帘。
大片澄澈的蓝瞬间涌入视线——天空是淡蓝,海面是深蓝,两种颜色在远处的天际线交汇,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落在波浪上,碎成一片闪烁的银白。
美得不真实。
也危险得不真实。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漱台上的用品一应俱全,全是我惯用的牌子,连口红色号都分毫不差。
这份细致,只会让我更加警惕。
他到底调查了我多久?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我的一切?
我不敢深想。
快速洗漱完毕,我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浅色系居家服换上。尺码合身,布料柔软,可穿在身上,却没有半分归属感。
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
站在镜子前,我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疲惫的自己,轻轻攥了攥手。
不能慌,不能怕,不能垮。
陈敬山用命护住的东西在我手里,我身上藏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必须撑下去。
整理好情绪,我轻轻打开房门。
走廊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
二楼几间卧室全都紧闭,只有楼梯口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
我的心瞬间绷紧。
是陆野。
我放轻脚步,一点点走到楼梯扶手旁,朝楼下望去。
客厅里已经亮了灯。
陆野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一身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冷硬。他手里拿着一部黑色通讯设备,指尖轻点,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没有回头,却像是早就察觉到我的存在。
“醒了就下来。”
低沉的声音穿过空旷的客厅,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靠近一步,心底的警惕就多一分。
走到客厅中央时,我停住脚步,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你早就知道我醒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野终于转过身,黑眸平静地落在我身上。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在打量一件必须牢牢看住的物品。
“这座别墅里,每一处动静,我都能知道。”
他语气平淡,却直白地宣告主权。
我心口一沉,再次意识到——在这里,我没有任何隐私。
“你想干什么?”我握紧手,声音尽量保持冷静。
“不是我想干什么。”陆野放下手中的设备,缓步朝我走来。
他步伐不急不缓,却自带压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下意识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
他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
“昨天答应过你,今天告诉你真相。”
我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序列、赤髓、陈敬山、那支笔,还有我……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问题砸出口,我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在发紧。
陆野刚要开口,玄关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门响。
我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座岛上,除了我和陆野,竟然还有别人?
陆野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随即恢复淡漠。
“进来。”
玄关处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入客厅。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姿挺拔,气质干练,眉眼锐利,一看就是常年执行任务的人。他走到陆野面前,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陆先生。”
陆野淡淡颔首:“情况怎么样?”
“榕城那边已经清理干净,赤髓的人暂时没有追来的迹象。岛上一切正常,警戒范围二十四小时值守。”男人语速平稳,汇报简洁,“另外,您吩咐准备的东西已经送到库房。”
我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原来这座岛,远不止我看到的这么简单。
别墅、佣人、守卫、严密警戒……这根本不是度假地,而是一个小型堡垒。
陆野微微点头:“知道了。”
男人顿了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又迅速收回,像是早就被叮嘱过不要多看。
“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下去待命。”
“嗯。”
男人转身,脚步沉稳地离开客厅,全程没有再和我有任何眼神接触。
而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整洁的素色工作服,神情温和,手脚利落,一看就是负责日常起居的佣人。
她朝我微微颔首,态度恭敬有礼,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温小姐,早上好。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请问现在上桌吗?”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野。
在这里,我连吃饭的资格,都要由他决定。
陆野淡淡开口:“端过来。”
“是。”
佣人转身走进厨房,很快端来餐盘。
没有花哨的摆盘,只有简单干净的早餐:吐司、牛奶、水煮蛋、清炒时蔬。
份量适中,温度刚好。
她轻轻将餐盘放在客厅中间的餐桌上,又安静退到一旁,垂手站立,不打扰、不多话。
我站在原地没动。
陆野瞥我一眼:“过来吃。”
语气是命令,不是询问。
我抿了抿唇,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
佣人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替我切蛋、倒牛奶,却被我轻轻拦住。
“我自己来就可以,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悄悄看了陆野一眼。
陆野没说话,算是默许。
佣人微微躬身,重新退到一边。
我拿起刀叉,安静地吃着早餐。
味道普通,却能填饱肚子。
可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心不在焉。
刚才那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打破了我对这座岛的认知。
这里不是只有我和陆野两个人。
这里有守卫、有佣人、有严密的布防、有对外联络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