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跪在地上,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双手合十,开始念诵圣经。尽管在这个主无法插手的地方,尽管他的祈祷可能根本传不到主的耳朵里,尽管他可能马上就要死在这里了。“咔嚓——!!”一声巨响,教堂的大门塌了,门板碎裂成无数块朝着里面倒了下来。灰尘四起。地狱虫也跟着摔了进来。黑色的潮水从门口涌了进!克拉苏站起身,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老朋友。尼尔斯和以利亚还在昏迷。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像鬼。以利亚的右已经全黑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克拉苏转过身看向那片正在涌进来的黑色潮水。然后他拿起了身旁的一把祷告椅。那是一把破旧的、散架的、木头做的椅子。他抡起椅子砸向了最前面的那只地狱虫。虫子的硬壳碎裂,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有一些溅在克拉苏的黑色长袍上。“滋滋滋——”黑色长袍烧出了无数个细密的小洞。克拉苏继续抡着椅子一下又一下砸向眼前的地狱虫。黑色的汁液溅得他满脸都是,将他脸上的皮肤烧的生疼。渐渐地克拉苏开始脱力,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地狱虫的尸体已经堆到了他的脚踝。可无穷无尽的虫子还在从教堂的大门涌进来。一波又一波,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椅子已经快握不住了,他摸了摸胸前的十字架,他喃喃着:“主呀……请让我侍奉你。不要将我的灵魂,丢弃在黑暗之地……”克拉苏闭上了眼睛,就这样吧!能多撑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至少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至少尼尔斯和以利亚能多活一会儿。如果……如果主真的能听见的话,请保佑他们,保佑他们能活着出去,保佑坦森……如果还有可能的话。
就在克拉苏陷入绝望的瞬间,一声巨响从教堂外面传来。一道金色的闪电如同一柄长剑从外面劈了进来!气势恢宏。闪着金色的光芒,耀眼得让克拉苏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了眼睛。可他的心里却猛地一跳,他很熟悉这抹金色,那是主的颜色,那是圣光的颜色。闪电所到之处,地狱虫的黑色硬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灰色的粉末。只是一瞬,涌进来的地狱虫就被清空了一半。剩下的地狱虫则是争先恐后地往外逃,像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克拉苏费力地睁开眼,那些温暖的神圣的金色光芒还在教堂里弥漫着。在光芒的中央他看到了两个男孩。右边那个男孩拥有罕见的东方面孔,对方穿着黑色金纹长袍,繁复的金色纹路在黑袍上流转着,像水流一样。男孩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一头黑色的、乱糟糟的头发,身影瘦长但充满了力量感。长相十分清秀,很干净,很温柔。微微皱起的眉头,让每一个看见他的人都升起一种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或者说——想要亵渎的想法!男人的黑色眸子里,闪烁着深邃的、明亮的光芒,那目光落在克拉苏的身上,带着一种……故人久别重逢的感慨!
这个人……是谁?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可为什么……他的眼神会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在拥有东方面孔的男孩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长袍的、浅灰色头发的男孩。这个男孩看起来小一点,但长得十分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屏住呼吸的好看,一双深邃的眼睛深情款,仿佛盛满了漫天的星光。樱花红的薄唇配上高挺的鼻梁,皮肤白皙得像玉石。克拉苏头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孩。而且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圣洁感,像天使!两个男孩就站在金色的光芒里,像从传说里走出来的神。
克拉苏呆呆地看着他们忘了说话,也忘了动作。然后那个东方男孩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年轻,却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温和,“克拉苏先生!好久不见!”他身旁的漂亮男人微微低眸,他轻轻地说,声音像泉水一样清澈,也像泉水一样带着淡淡的哀伤,“克拉苏先生,我们真的——好久不见!”克拉苏有些发懵,克拉苏先生?他还没有收学生,他原本打算收坦森作为自己的学生的,可当时,对方并没有选择他!这两个男孩不应该尊称他为克拉苏先生,而是应该叫他克拉苏神父。他们以前……见过吗?克拉苏想不起来,一点印象都没有。
克拉苏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东方男人的手上。男人的手中拿着一把带着金色纹路的黑色小木槌。木槌本身散发出温润的光,大约两掌长,上面缠绕着金色的纹路,繁复、古老、庄严。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在木槌表面缓缓流动。克拉苏的眼睛,瞬间睁大,他认出来这是属于审判长的——审判之槌!自从上一代审判长,在一百年前死于那场大战以后新的审判长一直没有被选出来。那把审判之槌一直存放在了圣安娜大教堂内!传说,审判之槌会自己选择主人。只有主选定的人才能握住它。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审判之槌,在一个拥有着东方面孔的男人手中?他是谁?他是……审判长?克拉苏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到了那个站在岩浆之下的男孩。那个天才的、骄傲的、本该成为最年轻审判长的少年——坦森!可现在审判之槌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克拉苏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想开口问对方,想问关于审判之槌的事情,想问他们到底是谁,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他看到那个东方男人眼中的悲伤,那些问题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种巨大的、莫名的悲伤从心底涌了上来,像是被对方的情绪感染了,又像是……命运深处的某种共鸣。克拉苏想伸手去触碰一下对方,哪怕只是轻轻碰一下肩膀,哪怕只是轻声安慰一下也好。你在难过什么?你在……为谁难过?
可克拉苏没有动,他一向稳重冷静,绝对不会被那种莫名其妙的突如其来的情绪控制自己的行为。就在这时那个漂亮的红袍男人,望向拥有东方面孔的男人。他轻轻地说:“马格努斯,时间到了!”克拉苏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东方面孔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那抹笑容里有释然,有遗憾,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有……诀别的不舍。那个被叫做马格努斯的男孩抬起手,小木槌在空中轻轻一挥。金色闪电从小木槌的金色纹路中喷涌而出!轰的一声,金色的光芒再次淹没了克拉苏的视野。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强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等他再睁开眼时,男孩消失了,红袍男人也消失了。
金色的光芒也渐渐散去,教堂里空空荡荡,地狱虫的尸体全都化成了灰色的粉末。只剩尼尔斯和以利亚还在地上昏迷着。克拉苏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中,像做了一场梦,一场……金色的梦。克拉苏走到教堂门口,他抬起头看向外面的世界,外面的天空洒满了金色的雨滴,像主的恩赐。金色的雨滴落在地面的灰烬上,灰烬里长出了嫩绿的草。金色的雨滴落在断墙上,断墙上开出了白色的小花。金色的雨滴落在以利亚的腿上,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虽然没有痊愈,但至少保住了命!克拉苏站在门口,任由金色的雨滴落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金色的雨,雨滴在他的掌心融化,留下一丝暖意和一丝熟悉的气息。克拉苏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
很多年后,当克拉苏快要死去时,那段被神秘力量封存了多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潮水涌了出来,他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很多年前就见过很多年后的他们,在魔鬼阿巴顿的领域里,在那座废弃的教堂里,在他最绝望的时刻!主在魔鬼的领域将命运的因果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引领了他们的道路,所以他们才能跨越千年的时光回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