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在门口站定,认真地看向宋稷。“张涛学姐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说完,她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温乡和张涛走了进来。
三个人并排站在宋稷的床前,像三棵被雨打湿的树,神情各异——阮玉抿着嘴唇,眼神坚定;温乡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张涛倒是平静,只是那双藏在厚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量什么。宋稷深吸一口气,把他今晚在阮玉空别墅里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提到了那个金色大波浪、红裙子、深蓝色眼睛的书店老板,他没有提凯撒救他的事。那是他和凯撒之间的约定。说完,他看向阮玉,征求她的意见。
“我不想对德斯坦斯主教和德洛特斯校长撒谎。”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但是如果你觉得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合适的话,我会跟德洛特斯校长和德斯坦斯主教说明情况”。
阮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酒红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温乡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阮玉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两个人陷入沉默,房间里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风声。
“那个女人我认识。”张涛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沉默里显得格外清晰。三个人同时看向她。“她叫索菲亚。”张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女人。”
温乡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学姐,你和她交过手?”张涛点点头。她没有细说,但那个点头已经说明一切。一直沉默的阮玉忽然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像下了什么决心。“这件事情,”她看着宋稷,一字一顿地说,“你需要原原本本地告诉德洛特斯校长和德斯坦斯主教。不要隐瞒。”
张涛急了,往前迈一步:“可是你——”“没关系的。”阮玉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会承担所有的责任。”“可这并不是你的错。”温乡在一旁提醒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阮玉苦笑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无奈:“那怎么办?难不成让我爸爸去承担这个责任?或者德洛特斯校长来承担这个责任?”温乡没有反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搂住阮玉瘦小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却很坚定:“我陪你。”
张涛也站了过来,站在阮玉的另一侧。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阮玉的手臂。“这件事情,都不要自责。”她说,语气平静却笃定,“把一切都告诉德斯坦斯主教吧。德洛特斯校长会和对方解释的。”宋稷躺在床上,看着眼前这三个唉声叹气的人。阮玉低着头,温乡皱着眉,张涛抿着嘴唇。小小的休息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上。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宋稷开口,“那么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德洛特斯校长和德斯坦斯主教。无论结果是什么样的——”他顿了顿。“我都会和你们一起承担。”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涛的右手。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滴——红色的,一滴一滴,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宋稷差点从床上坐起来。“张涛学姐,你的手怎么了?”阮玉和温乡同时转过头去。阮玉冲过去,一把捧起张涛的右手,翻开手掌——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大约有八九厘米长,皮肉翻开着,边缘参差不齐,血正从里面往外涌。阮玉的手开始发抖,她连忙从自己脖子上解下那条丝巾,手忙脚乱地缠在张涛的手上。丝巾是浅色的,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这是破开结界的时候受的伤?”温乡皱着眉头问。张涛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还是很平静:“阿加呶的结界非常强大。我认为在结界里追逐你的阿加呶,至少有十只。”宋稷想起他回头时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到现在想起来,他仍然心有余悸。
温乡和阮玉扶着张涛出去了。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宋稷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水还在敲着窗户,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叩门。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德洛特斯校长和德斯坦斯主教走了进来。老人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银发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血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德斯坦斯主教跟在他身后,红色的长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灰色的长发垂在脑后,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
“亲爱的孩子,”德洛特斯校长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宋稷,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你们商量好了吗?是否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们?”宋稷深吸一口气。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从他在阮玉的空别墅里听到那些说话声开始,到他被那些鬼影伤害。只是在最后,他停了下来。凯撒救他的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有提。那是他和凯撒之间的约定。
德洛特斯校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过身,和德斯坦斯主教对视一眼。两个人又开始了那种无声的交流——只是看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任何语言,却像是已经说了很多。宋稷躺在床上,等着他们开口。雨水还在敲着窗户,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他还能安稳地躺多久。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无数只蚕在啃食桑叶。
德斯坦斯主教率先开口。不过,他并不是询问宋稷,而是转过头,以一种近乎质疑的语气对德洛特斯校长发问。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温柔底下藏着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