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迷人的女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蹲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他。那男人长得很普通，五官被藏在浓密的胡须中。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被雨水淋得湿透，却浑然不觉。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宋稷。

宋稷盯着那张脸，觉得有些眼熟。

“你晕倒在地上。”男人开口，“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躺在这里，差点被雨水淹死。”他顿了顿。“所以我采取了一些措施，强行唤醒你。”他朝宋稷的右手臂看了一眼。宋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道整齐的口子。大概三四厘米，皮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鲜红的肉。鲜血正在从伤口里往外渗，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很快被雨水冲淡，消失在那些小小的溪流里。

“什么方法都无法唤醒你。”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抱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你放心，刀片消过毒的。”他举起手里的刀片，在宋稷眼前晃了晃。那刀片很薄很锋利，在灰蒙蒙的光线里闪着冷冷的寒光，刀刃上还沾着一点血迹。

宋稷看着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个沾着血的刀片，蔫蔫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客气。”男人收回刀片，放进口袋里，“我们见过面。”

宋稷露出疑惑的表情。

“上周一的早上。”男人说，“你准备上车去市里，我刚好从车上下来。”

宋稷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那个背着旅行包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满脸倦意的男人，原来是他！

“谢谢您。”宋稷又说了一遍，这次认真多了。

男人摆摆手，动作随意。“不用这么客气。”他说，“我叫斯图尔特·富格尔，是这个镇上的医生。平时住在山顶旁边的教堂里。”他伸出手。那只手宽大厚实，带着体温，和这冰凉的雨天形成鲜明的对比。“请问怎么称呼你？”对方问。

宋稷把自己的手搭上去，借着斯图尔特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腿有点软，站得不太稳，晃了一下才稳住身子。“宋稷。”他回答。

斯图尔特点点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宋——稷。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名字。”他松开手，打量宋稷一眼。

“你先回家休息吧。”他问，“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宋稷摇摇头，礼貌地拒绝了对方。斯图尔特没再坚持。

宋稷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摔伤了，可能是摔倒的时候磕到了石头上，每走一步都疼。他走过那条蜿蜒的小道，走过那些散开的枝叶，走过绿得发黑的山坡。雨还在下，打在他身上，打在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消失在雨幕里——斯图尔特才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

那双刚才还平和温暖的眼睛，此刻变得灼热起来，他的手动了动，从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支细细长长的透明玻璃管，在雨幕里泛着微光。管子里装着一些红色的液体，在雨蒙蒙的天色里格外醒目。那液体还在管子里轻轻晃动着，像某种活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