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我要逐步跟你们这群老家伙说“再见”了!
沈砚依旧坐在长桌的一端,背脊挺直,像一杆插在冻土上的标枪。
她的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指尖平稳地按在纸面上,目光冷静地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和质疑。
但仔细看去,能发现她眼底深处压抑着的嘲讽,和那份知道快要得到全然释放了的极致紧绷。
苏蔓坐在她侧后方,脸色沉静,不过无意识绞紧的双手还是透露了她的紧张…
赵明远志得意满地坐在她的斜对面,不得不说,他快五十岁了,居然没有被声色犬马完全掏空。如果不仔细盯着,倒是不容易发现那双细长下垂的双眼已然浑浊。
就这样,大致还维持得一副“叔圈天菜”的精英模样。让沈砚不得不暗地里赞一句。
现在的女孩也不是那么好骗了…
赵明远不可能知道沈砚在想什么,他靠在昂贵的真皮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般的、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他身边坐着几位明显跟他一直交情不错的董事,眼神躲闪,却时不时地点头,还有忍不住往沈砚面前的文件探头的…
“沈总,”赵明远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假惺惺的惋惜,“上次董事会提出的问题,看来你并没有给出让我们满意的答复啊。”
他拿起面前他做过手脚的那份文件,像挥舞着一面正义的旗帜:“白纸黑字,时间线清清楚楚。你的延误,直接导致了竞争对手的抢先。这个责任,你推卸不掉。”
另一位董事立刻接口,语气严厉:“不仅如此,沈总。你近期与‘炼·界’以及那位秦老板的过度捆绑,已经严重影响了公司的声誉和稳定!那些负面新闻,给星瀚的品牌形象带来了多大的损害?这难道也是一个成熟CEO该做的事?”
“据我所知,”又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沈总甚至因为个人恩怨,强行暂停了与‘炼·界’已经谈妥的项目,前期投入的部分资源应该也受到了不小影响吧?这种任性妄为的决策,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专业性啊。”
攻击如同密集的雨点直直砸来。伪造的证据,扭曲的事实,恶意的揣测…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好像要将沈砚彻底困死在其中。
沈砚放松了下颌。笑了起来。
“各位,我先跟大家抱歉,本来是想开全体员工大会来公布真相的。但还是决定改为我们内部先开这个会”
“怎么了?”赵明远故作深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总莫不是发现一旦让员工知道了你的那些事之后,你会被众叛亲离吗?”
在董事会这个战场上,有时候真相和逻辑,远不如权术和站队来得重要。
赵明远等人根本不在意她说什么,他们只需要不断地提出质疑,不断地泼脏水,不断地消耗其他中立董事的耐心和信任,营造出一种“沈砚已失职且失去控制”的氛围就够了。
沈砚清晰地感觉到,会场内原本一些中立甚至偏向她的董事,眼神开始动摇、游移。他们或许不相信赵明远的全部指控,但他们害怕风险,害怕不确定性。
而此刻的沈砚,在他们眼中,无疑成了一个巨大的风险源。
沈砚把他们的名字都暗暗记了下来…
沈砚在一番“让你们表演”的目的达到之后,她才看向会议室里一个不明显但显然能看清全局的摄像头后面的小龚董。
微微点了点头。
“赵总还真着急,都不等我把话说完。”
沈砚清亮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包含的情绪更加有玩味的意思…配上纤长白皙的手指轻点面前的文件…整个画面看着是那么的胜券在握。
“可是呢,在调查的过程中,我有不少意外的…嗯…有意思的发现……鉴于各位这么在乎星瀚的形象,我确实不敢擅自作主张。于是我把调查的结果交给了董事长,董事长将这些发现交给了老董事长…我作为董事会成员之一,我想我是有这个权利的。”
沈砚将最后几个字吐完的同时将身体慢慢往前倾了倾,双眼笑意盈盈却不达眼底地看着几人变幻莫测的脸色……
接着她声音突然拔高,让在场的人瞬间把目光投向她
“怎么了?这次老董事长没给你们消息?”
将军!
扫到几个人瞬间刷白的脸色,和别的董事瞬间放松的表情。
沈砚又把说话的节奏放得更慢,更轻了。
“哦~毕竟公司上市了嘛…老董事长也要非常注意集团形象,我们是传媒集团,一艘大船…传出去真的很……糟糕”
她自始至终没有反驳,没有自证…而是通过这样模棱两可的暗示,让其他董事,包括赵明远集团的人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赵明远似乎还想欲盖弥彰:“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你跟董事长的关系我们不知道!你们……”
沈砚立刻把食指放在殷红完美的唇上比了个“嘘~!”
再拿起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标着《飞跃科技项目风险的新评估报告(新)》的字样。
“赵总,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去飞跃科技问问,有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将会被以‘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理由起诉,并且我跟你百分之百保证,他们一定会败诉!当然,我这边友情提醒一下,记得擦干净跟他们之间的交易痕迹哈。毕竟我是女人,胆子小,肯定会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
看着气急败坏的赵明远,沈砚虽然依旧冷静的姿态,眼中没有丝毫的得意之色。
这是她跟董事长商量的,给老董事长的体面,不主动绞杀“功臣元老”。也是为了给所有投资者一个稳定的外部形象,这样有利于集团的继续发展。
赵明远的心里开始扭曲了,他脑子已经无法思考,只想着反击。
他大声咳嗽了一声,身体前倾,微微发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砚脸上,脸上依然表情丰富地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难以启齿的表情:
“沈总的能力,我本人是非常认可的。但是…唉,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为了对各位股东负责,我不得不提醒大家注意另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刻意制造着悬念,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说道:
“沈总最近…似乎过于沉迷于处理一些…嗯…私人关系了。尤其是与那位‘炼·界’的女老板。” 他刻意加重了“私人关系”和“女老板”两个词,语气暧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