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淮序站在露台上,看着林深消失在门内,眉头却紧紧锁起。
不对劲。
但哪里不对劲?明明一切都好像很正常。
温淮序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将心头那点异样归咎于苏小姐带来的不快。他转身,目光扫过楼下花园,最终落在那辆已经开走的白色跑车上,眼神冰冷。
他需要更严密的掌控。林深只能是他的。永远。
——
厚重的卧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露台最后的光线和温淮序审视的目光。
林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因为刚才强行压制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摸到自己冰冷的嘴角。
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主动的顺从,刻意的示弱……为了降低温淮序的戒心,他要主动去扮演柔弱而乖巧的角色,去迎合那个掌控者。
他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的铁锈味,才将那翻涌的呕吐感强行压了下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温宅庞大复杂的建筑结构图如同精密仪器般清晰地展开。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他作为温淮序的影子,被迫熟悉这里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角落,如同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监控摄像头的分布、死角和转动规律。
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换班时间和习惯性疏漏。
主宅与附属建筑、车库、甚至外围围墙连接处的管道线路和通风口。
所有可能的物理屏障和电子屏障……
这些信息,曾经是他生存的依仗,此刻,将成为他刺破牢笼的利刃。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冰冷而高速运转的脑海中迅速成型。他需要身份,一个全新的、能让他彻底消失在温淮序视线之外的身份。
这时,在光照下,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林深的目光猛地投向角落沙发——刚才温淮序随手丢下的那本精美画册。
他拖着锁链,无声地走到沙发旁,拿起那本画册。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他翻开厚重的内页。里面全是世界各地的建筑摄影和艺术评论,印刷精美。
不知为何,他心头跳起来。
手指在书页间极其仔细地摸索、按压。终于,在靠近中间偏后的一页,他感觉到纸张的厚度有极其细微的异常。
指尖用力,小心地沿着书页边缘的装订线摸索。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与书页融为一体的夹层被他的指甲挑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林深的呼吸瞬间屏住。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份东西——不是文件,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薄片,上面蚀刻着极其微小的复杂电路。这是一个高度加密的微型数据芯片。
林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肋骨!
他认得这种东西!
在一些极其机密的场合,他见过温淮序使用类似的设备传递无法通过网络的安全信息。这绝不是苏小姐无意中夹带的,她懂艺术,但她家族背景深厚,接触这些并不奇怪。这很可能是她……一次极其冒险的、无声的援助。
怜悯?还是对温淮序失控行为的警告?
林深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
一个可能连接外部世界、获取伪造身份所需关键信息的渠道。
他迅速而无声地将芯片藏进衬衫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小口袋里。然后将画册恢复原状,放回沙发角落,仿佛从未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拖着锁链走回床边,躺下,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潜伏在深渊里的猛兽,所有的麻木和顺从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是利用温淮序对他“绝对控制”的盲点,利用对方对他“彻底驯服”的自信,开始编织那张精密而致命的逃亡之网。
活下去。
为了像一个“人”那样,自由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