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后半程,温淮序似乎对苏晚意愈发“殷勤”。
他会细心询问她的口味偏好,在她说话时专注地凝视她的眼睛(尽管那眼神深处并无温度),甚至在她起身去洗手间时,极其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每一个动作都无懈可击,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演员,在聚光灯下演绎着一场名为“对苏小姐感兴趣”的戏码。
而林深,就是他这场表演中最沉默、最卑微的道具,也是他唯一想要刺痛和观察的观众。
当侍者端上精致的甜点时,温淮序拿起银勺,姿态优雅地品尝了一口。他微微蹙眉,似乎对甜度不太满意,手肘“不经意”地往后一碰。
“哐当!”
林深手中正端着准备为温淮序续杯的红酒杯。温淮序的手肘精准地撞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足以让那杯深红色的液体猛地倾斜。
冰冷的红酒瞬间泼洒出来,大部分浇在林深深色的制服前襟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狼狈的污渍。几滴鲜红的酒液甚至溅到了他苍白的手背上,像凝固的血珠。
空气瞬间凝固。
苏晚意和她的助理都看了过来。苏晚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和关切。
温淮序像是刚发现,转过头,看着林深胸前那片刺目的污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惊讶与一丝不悦的表情。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责备的意味,眼神却钉在林深脸上,“连个杯子都端不稳了?”
林深站在原地,红酒冰冷的湿意透过布料渗进来,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背上的酒滴像滚烫的烙印。他能感受到苏晚意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的同情像另一种形式的羞辱。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冰封的心脏似乎连跳动都停滞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那片污渍,浓密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对不起,少爷。”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潭冻结的死水。
“是我失职。”
他没有任何辩解,没有擦拭,甚至没有试图清理。
他就那样垂着头,安静地承受着那片污渍带来的狼狈和温淮序冰冷的责备,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被红酒浇透的不是他的尊严。
温淮序看着他这副彻底封死、毫无波澜的样子,眼底深处那丝等待猎物反应的兴味,最终被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冰冷和烦躁取代。
这并非他想要的反应。他想要看到裂缝,看到波动,哪怕是一丝愤怒也好过这彻底的、死寂的顺从。
这顺从,此刻更像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嘲讽。
他失去了继续表演的兴致,转回头,对苏晚意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抱歉,苏小姐,让你见笑了。下人毛手毛脚。”
苏晚意看着林深低垂的头和那片刺目的污渍,又看了看温淮序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最终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那笑容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松和探究,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晚餐在一种更加微妙而冰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
回程的车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温淮序靠在宽大的后座,闭着眼,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阴郁。
林深坐在副驾,身体挺得笔直,制服前襟那片深色的酒渍在昏暗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眼。他侧着脸,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还有那片醒目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