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着抽出手臂。温淮序在睡梦中不满地蹙了下眉,无意识地又将他搂紧了些,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别动……”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以一种妥协,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来,轻轻搭在了温淮序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上。
这算是一种安抚,一种极其被动的、带着敷衍意味的顺从。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僵硬,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只是象征性地触碰着。
温淮序似乎感受到了这份“顺从”,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深长,彻底沉入了睡眠。
确认温淮序睡熟后,林深像挣脱蛛网的猎物,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自己从那滚烫的怀抱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下床,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影,便像一阵风般迅速离开了主卧,轻轻带上房门。
冰冷的走廊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被温淮序气息和体温灼烧的神经稍稍冷却。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温宅西翼。
这段时间,里面堆放着各种模型材料、绘图工具和一台配置不错的电脑。这原本是温淮序为了让他不那么无聊而设,此刻却成了林深唯一能短暂喘息、找回一丝“自我”的避风港。
反锁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林深打开工作灯,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他没有开主灯,仿佛这方寸之地的光明,只够照亮他眼前的工作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温淮序的气息彻底置换掉。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前几天就在构思的一个小型公共艺术装置的3D模型。这不是为温淮序做的,也不是为了任何任务。
这是他自己脑海中的构想,一个关于“流动”与“禁锢”的抽象表达。
他戴上耳机,隔绝了所有声音,指尖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移动,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建模中。线条在屏幕上延伸、旋转、组合,冰冷的数字和图形在他手下逐渐有了生命和形态。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当他完全沉浸在创造的世界里,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温淮序的存在,忘记那些如影随形的屈辱和束缚,他才能感受到一种纯粹的、属于“林深”这个个体的存在感。
疲惫被奇异的亢奋取代,腰背的酸胀和内心的冰冷似乎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时间在专注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他浑然不觉,只在模型的一个关键节点终于完成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的眼睛。
天亮了。
短暂的“自我”时间结束,影子必须回归原位。
林深快速收拾好工作台,清除掉所有个人痕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房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深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昨夜专注的燃烧后,沉淀了下来,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顺从。
今天有两节公共课和一节专业课,司机老陈准时将他送到A大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