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温小先生真是越发一表人格了……”
林深则悄无声息地退至大厅一侧,背靠着装饰有繁复花纹的壁柱。他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香槟,但没有喝,只是轻轻握着杯脚,目光低垂,仿佛对杯中细密上升的气泡产生了浓厚兴趣。
那身银灰色西装在璀璨灯光下泛着柔和独特的光泽,俊秀的侧脸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或估量的目光。林深始终垂着眼睑,将自己隔绝在喧闹之外,只余光偶尔掠过人群中央那个游刃有余的身影。
这时,一位身形微胖、满面红光的中年富商端着酒杯挤到温淮序身边,殷勤地攀谈起来。说了几句奉承话后,富商的目光落在温淮序的领带上,那里的结扣略有些松散偏移。
“哎呀,温少,您这领带真是……独具一格,不过这儿好像稍稍有点不规整。”富商说着,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情,伸出手便想替温淮序整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丝质领带的瞬间,温淮序极其自然地向旁侧微微撤了半步,巧妙地避开了那只手。他甚至没有看那富商一眼,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不耐,仿佛拂去了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
富商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温淮序却已微微侧过头,目光穿透晃动的身影与交错的光影,精准地落在大厅角落那抹安静的银灰色上。
甚至无需言语,也无需任何手势。
林深几乎在同一时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步履平稳地穿过人群,对那些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在温淮序面前半步处停下,抬起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深蓝色丝质领带的瞬间,温淮序配合地略略低下头。林深的动作行云流水:左手稳住领带结下方,右手灵巧地解开原本有些松散的结,然后重新开始缠绕、穿引、收紧。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每一个步骤都精确无误,带着一种千锤百炼后的熟稔。
温淮序笑了:“这次打对了。”
林深没回他。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那些视线里掺杂着好奇、审视、艳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也嗅到近在咫尺的、属于温淮序的淡淡木质香气,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发。
最后,他用食指指尖极轻地勾挑,将领带结最后一道褶皱调整得饱满挺括。
“好了。”他低声说,收回了手。
温淮序直起身,抬手随意地抚过领带结,指尖恰好擦过林深方才调整过的地方。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几个原本正望向这边的人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转而与同伴交谈。
“去取些食物,”温淮序的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别离开太远。”
林深颔首,转身走向那摆满精致佳肴的长餐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背上,直到他隐入取食的人群中才消失。
他随意选了几样清爽的点心置于骨瓷盘中,然后退回到一个既能观察到温淮序动向、又不至于过于显眼的位置,重新倚靠在那根壁柱旁,仿佛要与之融为一体。
“那就是温少一直带在身边的那位?”不远处,两位身着华服、珠光宝气的女士正压低声音交谈,目光时不时飘向林深的方向。
“看着年纪不大,模样倒是生得极好。那身行头……可不便宜,怕是专门定制的。”
“温家这位少爷,对身边人倒是从不吝啬。不过嘛……”先开口的那位用羽扇半掩着唇,声音压得更低,“再好的雀儿,也就是养在金丝笼里赏玩罢了。”
慈善拍卖晚宴设于相邻的主厅。林深随温淮序入场,找到贴有温家名牌的位置——第三排居中,视野极佳。温淮序落座后,林深才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座椅间距并不宽敞,他的膝盖几乎要碰到温淮序的裤腿。他极为小心地调整了坐姿,维持着一个既不远也不近的克制距离。
拍卖师走上铺着深红色绒布的讲台,厅内灯光暗下,聚光灯的光柱牢牢锁定展示台。第一件拍品是一幅色彩浓烈的抽象派油画,起拍价二十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温淮序偶尔举牌,但总在价格攀升至某个高点时便从容放下,神情疏淡,似乎对任何一件拍品都缺乏真正的热情。
直到那条项链的出现。
它被盛放在黑色丝绒衬垫上,由工作人员小心捧出。铂金链身纤细,坠着一颗泪滴状切割的蓝宝石,未经过多缀饰,却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幽深如午夜海面般的湛蓝光华。拍卖师报出起拍价:“五十万。”
温淮序几乎是第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