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的暖甜在长时间的密闭中沉淀,变得滞重粘稠,与空气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夜晚的残留气息混合。
窗外,城市依旧沉睡,只有最遥远的天际线透出一点死寂的灰白,勉强映照出厚重的窗帘。
林深醒了。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虚无中挣脱,身体却像被拆卸后又勉强拼凑的玩偶,每一处关节都叫嚣着酸胀和钝痛,肌肉深处残留着过度使用的沉重与疲惫。
他缓慢从床铺上爬起来,卧室里依旧昏暗。温淮序似乎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但呼吸依旧平稳深长。
林深屏住呼吸,赤着脚,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穿过房间,轻轻拉开卧室厚重的雕花木门,闪身出去,再无声地将门关上。
“林先生,早。”老陈的声音平板无波。
“早。”林深坐进车里,简短回应,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车厢内一片沉默。
老陈专注地开着车,林深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或者说,是试图将身体里残留的不适感压制下去。车子平稳地驶离了温家森严的领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城市的喧嚣透过紧闭的车窗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与温宅截然不同的、混乱的生机。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A大侧门一条相对僻静的辅路上。
“下午五点,老地方。”老陈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知道了。”林深推门下车,关上车门。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
站在A大熙熙攘攘的校门口,林深有片刻的恍惚。
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古老的梧桐树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穿着各式服装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谈笑着从他身边走过,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书本的油墨味和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混杂着青草和尘埃的空气涌入肺腑。
而后拉了拉训练服的领口,确保它能完全覆盖住脖颈,然后迈开步子,汇入人流。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背脊挺直,但行走在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环境里,他周身那股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反而更加明显。偶尔有认识的同学朝他打招呼,他微微颔首回应,眼神平静无波,脚步却并未停留。
阶梯大教室的后排角落,是他固定的位置。林深走进去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教室已经坐了大半。他目不斜视地走到那个角落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动作一丝不苟。
前排几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过分干净、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迅速转回去窃窃私语。
林深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从包里拿出笔记本、钢笔,将它们在桌面上摆成一条精确的直线,然后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页上。
“深哥!早!”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打破了这片刻意维持的寂静。周予扬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背包随意地往地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他穿着色彩鲜艳的涂鸦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长了几个青春痘,笑得露出一排大白牙,整个人像一颗刚被阳光晒透的、活力四射的橙子。
“早。”林深应了一声,视线没有从笔记本上移开,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
周予扬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毫不在意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哎,看到没?外面社团招新,阵仗可大了!摄影社、街舞社、模型社……还有那个新成立的独立游戏工作室!海报做得贼酷!怎么样,下课后一起去转转?摄影社那学姐说了,设备随便用!而且据说动漫社还有几个coser!”
林深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点白。
社团招新……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摊位前拥挤的热闹,喧闹的笑语,还有那些……属于普通大学生、与他绝缘的“选择”。
他注定是不能去的,温淮序知道了,会一点点盘问,甚至敲打社团老师,让其他人都变成活生生的摄像头。
“不了。”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下午有安排。”
“啊?又有安排?”周予扬夸张地垮下脸,随即又像想起什么,眼睛亮起来,“那明天?或者周末?那个游戏工作室说周末有体验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