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她说:“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朱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你想要救他,就得剜出你的心。这事不是我决定的,故而没得好帮。”
“你误会了,”燕风说,“我想让你帮的忙,是让他活过来之后,将我忘了。”
朱厌的表情凝住了。
她呼了口气,释然道:“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么,我本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倒霉蛋,但如今往回看,才发现我这辈子,实在是走运得有些不像话了。”
“你瞧,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我的仇报了,恩偿了,而我爱的人也如我珍重他一般,如此珍重于我。”
她顿了一下,抬手拂了把脸,接着握住了那把匕首。
“但是……之后,他可能会有些难过,就像我方才那样。那种痛,很难熬的。”
“所以求求你。让他忘了我吧。”
朱厌直直地望着她。
“好。”
燕风得了承诺,终于笑了。她闭了眼,右手握住刀柄,猛地往自己胸口刺去——
期待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刀刃,锋利的刃口割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她的身上。
她对着出尔反尔的朱厌惊呼:“你不要反悔——”
却见那人俯过身来,飞快地,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竹筏轻轻晃了晃。
燕风倏然瞪大了眼睛,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的唇已经离开了。
他看着她,眼眶泛红,嘴角却弯了弯。这次的笑真心实意。
他说:“我原谅你了。”
“夙。”
燕风瞪大了眼睛,好像有一线清明在脑海中炸开,然而没等她细想,她又再次失去了意识。
*
几十里外,罗同从地上爬了起来。
被那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大风吹出这么远,身上却没有受重伤,这简直是奇迹。迟三就躺在他旁边,也没什么大事,看上去心情还挺不错。
“没死。”迟三笑道,“我还活着。”
罗同没有理他。他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抬脚就往回走。
走了不到三步,他停住了。
面前像是有一堵透明的墙,看不见也摸不着,可一旦他过去,就会把他整个人弹回来。
罗同又伸手试了一次,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的手轻轻推了回来。这股力量带着些熟悉之感,似乎与他体内的同源,却又比他强大太多太多。
“别费劲了。”迟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过不去。”
罗同迟疑了一会儿,回头问迟三:“是燕风?”
“是啊。”迟三嬉皮笑脸,“她体内的神力觉醒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罗同:“那更应该过去看看。”
“看什么?”迟三的声音忽然有些急促,“你过去了又能怎样?况且你连十步都走不过去。”
罗同不说话了。
迟三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他走近了一步,好脾气道:
“你的情况特殊,所以家里没有好好给你讲过那个故事吧?”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其实也不相信,觉得那只是个古老得算不得真的传说?”
罗同沉默了,算是默认。
迟三正色道:“那些都是真的。”
罗同皱眉:“真又如何,假又如何?和今日有什么关系?”
迟三:“神女陨落,神血之力传给了几大家族。但这传承不是均分,而是有亲疏,有厚薄。” 他想了想,“对了,你还不知道神女的名字吧?”
罗同没有接话,但一个猜想忽然撞进他的脑海。
迟三看着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是啊,就是那个被皇帝屠了全族而被夺取了力量的家族。他们的姓氏,就来源于神女的名字。”
“夙。”
罗同有些发懵。果然如此么。
迟三趁热打铁:“所以你就不必担心了。燕丫头体内的力量来自皇帝,皇帝夺的又是最纯的神女之力。反正你也过不去,歇着吧。咱们这一趟,对得起她了。”
言罢,他就朝着反方向去了,脚步轻快,像是在散步。但罗同若细看,会发现他的背绷得很紧,手臂不自然地垂着——分明是在防着身后的人追上。
罗同触到他就能读心。他不能让罗同知道,他不想过去,是因为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那个他今生绝对不要再碰到的人。
至于神女的名字?
青桥县那座破庙的角落里,好像确实刻着些什么。他小时候见过。
是叫夙吗?他不记得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