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帘子被掀开,一个蛮兵探进半个身子,气喘吁吁地说了句蛮语。席面上的人瞬间酒醒了大半,都看向坐在最上首,显然地位最高的男子。
那男子放下酒碗,慢悠悠站起来,作势要走出去。
迟三肘肘罗同:“愣着做什么?趁现在?”
罗同回了神,上前一步,在迟三白雾的掩护下靠近了那男子,手轻轻碰在那人臂膀上。
只那一瞬,他脸色骤变。
*
燕风蹲在藏身的角落里,屏息等待着。
不知为何,她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不安。
她自我安慰,这不安应是由于同罗同二人的感应。犹记得在青桥县孙宅,她第一次感受到‘同类’气息时的恐惧。那次罗同将这感应用作震慑她的考验。如今这感知却被他们当作了告知方位的工具,并以其强弱来传递讯息。
时间到了。
东面,马蹄声和喊杀声几乎同时炸开。宗恂偷袭的动静渐渐传来,蛮子营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周遭开始骚动起来。
几乎与此同时,与罗同等人的感应突然加强了,燕风捂了捂胸口。
这种强度,是得手了?
她来不及多想,趁着混乱,借着营帐的掩护在人群的缝隙中飞速潜往感应传来的方向。一路上不断有蛮子从她身边跑过,往东面去,没人来得及注意这个逆行的身影。在即将靠近的时候,她停了脚步,隐入角落的阴影。
她小心翼翼探出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空地。
许多蛮子已经围成一圈,火光辉映下,那些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同一种情绪。
震惊,以及茫然。
他们看着圈中。
圈中是两个人。迟三负手站着,神情散漫。罗同面无表情站在他身侧,右手垂在身侧,左手却拎着——
一颗人头。
迟三忽然偏了偏头,朝着燕风藏身的方向,轻笑出声。
“你来晚了。这事太容易,做完了。”
燕风没有现身。她眯了眯眼睛,仔细看向那颗脑袋。火光映在那一脸粗硬的胡须上,映在那圆睁的、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
不对,这,这不是……
忽听身后一阵喧哗。一群人匆匆赶来,火把的光照亮了为首的华服青年——那张脸她认得,白日里才远远望见过。
正是萨尔图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