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萨尔图一同到来的,还有许多重甲精兵,以及成排的重弩手与弓箭手。
这么多人围成一个大圈,将先前空地上的那些蛮兵也一并兜进了射程之内。
蛮兵之中,一个看着像贵族的年轻人愤怒地指着萨尔图,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蛮语。萨尔图笑着回了几句,身后的包围圈却没有退开,甚至隐隐传来弓弦拉紧的声响。
出头的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默默躲到了亲兵身后。
燕风听得懂蛮语,心渐渐沉了下去。
萨尔图早料到了他们今夜会来偷袭。他们被利用了,反而成了萨尔图铲除异己的一把刀。
迟三虽听不懂,但看这阵势哪有不明白的。他偏头看向罗同,冷笑一声:“看起来你杀错了人。”
这话是陈述。迟三并不指望罗同回应,然而罗同意外地开了口。
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 罗同说,“我没杀错人。”
“是,你确实没有杀错人。” 萨尔图用中原话喊道,“你手上拎着的,是我叔叔的脑袋。当年就是他和你们的皇帝合谋,陷害了宗谦。也是他,在宗谦的埋骨地,撒了第一泡尿。”
萨尔图脸上挂着贵公子的笑:“一年了,你果然又来了。换了一张脸,来为你父亲报仇么?宗恂。”
罗同抬起头,冷冷望过去,却并没有否认。
萨尔图迎着他的目光,接着道:“你父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敬佩他,也恭喜你大仇得报。”
“可我今日也要报我的仇。作为对对手的尊重,你该把你那张假脸拿掉,让我瞧瞧你真正的样子。”
罗同有了动作。众目睽睽下,他举起右手,当真掀掉了自己的伪装,露出他自己的真容——
一张和宗恂有七分相似的俊美脸庞。
人群中隐隐传来吸气声,有人窃窃私语,说果然是白日里那个小白脸将军。
罗同开口,用的却是标准的蛮语:“你称我为对手,是要堂堂正正和我比一场,还是要缩在你那些弓箭手后面做个懦夫?”
“别忘了,包围圈里除了我们的人,还有你们自己的兄弟手足。”
此话一出,空地上最开始围着的那帮蛮子立刻便哄闹起来。
人人皆知萨尔图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这个中原人所言的,也正是他们担心却不敢戳破的。
萨尔图毫不在意,他笑了笑,对着圈中的部落蛮兵道:“不要中了这中原人的离间计。我自然不会对自家兄弟下手。”
他抬起下巴,高声道:“各位现在从包围圈里出来,我保证,不会阻拦。”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圈中的蛮兵们心知肚明,那两个身手诡异的中原人必不可能放他们顺利离开。
萨尔图也没存什么好心,不过是想让他们先用性命去耗那两人的力气,他好坐收渔利。
便如白日那一战一样。
可这世上从不缺胆大的,也不缺头脑简单的。有三四个蛮子咬了咬牙,忽然拔腿就往外跑。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几人没跑出两步,便同时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周围人低头一看,这几人喉管上插着的,竟是方才帐篷里吃羊肉用的竹签。
寸来长的签子没入大半,只余一小截露在外面,一股股血柱子伴着嗬嗬声喷射而出。
所有人齐齐抬头,看向圈中动手的中原将军。
那人却只是站在原地,甚至左手还牢牢拎着那颗人头,只有额间发丝因那爆起的戾气,微微扬起一瞬。
他的身手,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