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就是这样的……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在他们心里,却会以为是天塌下来的大事。而且,总是能记得很久。若是在他孩童之时稍稍亏欠了他,待他长大了,纵使后来做再多的事去弥补,也往往于事无补。”
她眼中似有水光闪过:“但反之亦然。这世上若有后悔药,我定要第一个去尝。如今我还能为别人的孩子缝制这小小的虎头帽,可我自己的恂儿小时候……却连一顶都没有。”
美人含泪,总是格外动人。燕风看在眼里,心头也不由得一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瞧我,无缘无故同你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长公主用指尖轻轻拂去那点泪痕:“皇上看重你,才将三皇子的案子交给你。你和恂儿……凡事都要当心些。”
她注视着燕风,轻声道:“但愿此案能到此为止,万勿再添新的受害者了。”
*
长公主走后,燕风依旧立在原处。
日光正盛,映得琉璃瓦一片金辉,她微微眯起眼,看向前方被宫墙约束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直到那名引路的小太监小跑着回来,脸上堆着歉意的笑:“让燕大人久等了,小的这突然……”
“无妨。”
燕风打断他,语声是一贯的平稳,“走吧。”
回到北镇抚司衙门,还未走上几步,她那几个心腹手下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燕风笑:“怎么着,这时候知道要巴结上司了?”
然而,就连平日里最没正形的严炳安此刻也绷紧了脸,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陈青默不作声地将一物递到她眼前。
“这是什么?”
那是一支残破的断箭,箭杆朽坏,唯独那铁铸的箭头上,湿漉漉地浸染着一些液体。她用指腹轻轻地蹭了一下,指尖染上一抹刺目的红。
像血。
“哪来的?”她声音沉了下去。
白砚生抬手,指向大门上方——正是悬挂着“北镇抚司”牌匾的位置。
“午时饭后回来时还没有。是突然出现的。”
燕风问:“你怎知午时没有?回来时恰好抬头看了?”
白砚生摇头:“位置太高,常人不会特意仰头。是这东西滴落下来,险些滴到人,又在地上留下了痕迹,我们才发现的。可午时归来时,地面还是干净的。
杨胜不住地用袖子擦头,额发间隐约可见一小片不自然的淡红,看来那个被滴到的倒霉蛋就是他了。
他声音颤抖:“头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风目光扫过牌匾,想了想,道:“衙门口虽非闹市,却也人来人往。想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地安上去,绝非易事。何况,这还是一支无法搭弓的断箭,无论是投掷插入,还是凭借轻功放置,都需极强的臂力或出神入化的身手,或许二者兼备。”
她冷哼一声,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箭杆:“呵,这是挑衅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霎时白了三分。这个节骨眼上,能做这事的,除了那个将三皇子府屠戮一空、武功深不可测的凶手,还能有谁?
杨胜最为惶恐:“若真是那人…这、这上面的红东西,该不会是…死人血吧?”
燕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往好处想,即便真是血,也绝非三皇子府上的。血凝固得快,这瞧着还新鲜。说不定,只是从哪里随手弄来的耗子血。专拿来吓唬人罢了。”
杨胜显然没被这话安抚到,搓得反而更急切了。
白砚生适时上前一步:“大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还能如何?该查的案子照样查!”
燕风斩钉截铁道:“人家战书都送到衙门牌匾上了,我们岂能露怯?”
她似想起了什么,又突然问道:“洪大人今日可来了?他既奉命协理此案,总该每日露个面才是。”
“刑部洪大人辰时来了一趟……”
“来过便好,至少没称病躲懒。”
燕风朗声一笑:“走,咱们这就请上他一同去。有些场合,还真没他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