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侍郎洪茂洪大人是个官场老油子。
但新任锦衣卫同知,燕风燕大人,是个一根筋到底的直性子,还是个颇有些力气的武人。总之,洪大人虽然颇不情愿,还是被‘请’到了燕大人的马车里一同上了路。
待到了地方,洪大人从马车里钻出头来,看着眼前这座虽气派却并不陌生的府邸时,不由得怔了怔。
“洪大人?”
“哎,早说是来这儿啊!”洪茂整了整衣冠,从从容容地下了车。
燕风挑眉:“那洪大人以为是去哪儿?”
洪茂嘿嘿两声,跟着燕风等人去叩了徐府的门。
应门的是个老头,耷拉着的眼睛一眼扫到了站在前头的陈青:“怎么又来,昨日不是刚来过嘛,这案子已经清了,府里在办白事,恕不接待了。”
洪茂一个箭步抢上前,拦住欲关的大门:“且慢且看,徐管家,今日怎么是您亲自应门!”
老头的三角眼在看清来人后骤然圆润了一瞬:“哎呦,洪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洪茂脸上立即堆起圆滑又游刃有余的笑容,侧身将燕风让到身前。
“老管家莫急。这位是新任锦衣卫同知,燕风燕大人。燕大人素闻徐府门第清贵、家风醇厚,心中甚为敬重。今日恰逢我等在左近办公,便想着顺道前来致意,也是聊表关切。万望管家通融则个,代为通传一声。”
徐管家听了这话,忙不迭地躬身作揖,语气与先前判若两人。
“哎哟!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燕大人与洪大人驾到,多有怠慢,死罪死罪!府上虽在治丧,但两位大人亲临,实乃蓬荜生辉,岂敢怠慢,快请快请!”
说着,他便侧身让开大门,毕恭毕敬地将一行人请了进去。
穿庭过院时,但见洪茂步履从容,甚至与几位看似面熟的仆役点头致意,俨然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
待众人在花厅坐定,徐管家等人奉茶后退下,燕风转向洪茂,直言相问:“洪大人与徐府上下,似乎颇为熟稔?”
洪茂难掩得意之情:“燕大人说笑了,‘熟稔’二字可不敢当。不过是恰有几分渊源——在下姑父李芳贤李大人,他那位去得早的原配夫人,便是徐家出身的小姐。我那表弟思及先慈时,常回徐家走动,下官便也跟着来过几回罢了。”
北镇抚司几人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这位洪大人攀关系、套近乎的功夫,果真已臻化境。
燕风等人并未等候太久。
厅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而迟滞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木杖触地的“笃笃”轻响。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形异常臃肿的年轻男子,正由健仆半搀半架,颇为艰难地挪入门内。
他面色白皙,脸庞圆润,因满面肥肉堆叠,眉眼被衬得格外集中,竟透出几分菩萨似的憨拙。
徐家的大公子徐维翰额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甫一站定,他便推开仆役,执意自己拄稳拐杖。先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这才缓缓拱手行礼。
“贵客临门,维翰有失远迎,实在失礼。燕大人、洪大人,还请恕罪。”
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扫过燕风等人,最后停留在洪茂身上:“洪世兄,许久不见,家父前两日的家书里还提起李大人,甚是挂念。”
燕风开门见山:“徐公子节哀。本官此番前来,一为吊唁,二来,也是因徐府二房之事,与近日京城的一些风波或有牵连,特来询问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