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这么晚,就别洗头发了。不好干,要受寒的。”
宗恂自水中回过头,径直望进她躲闪的眼底,修长的手指随之轻巧探出,在她颊边极快地一拂——那张平日里仿佛焊在她脸上的面具,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揭了下来。
他动作未停,手腕接着一扬,带着药草香气的温水便“哗啦”一声泼溅到她脸上。
水花绽开的刹那,两人都愣住了。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一路滚落,有一滴悬在她微张的唇边。燕风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恰好将那滴水珠抿了进去……
下一息,绯红以惊人的速度从脖颈蔓延至她的耳根,整张脸如同烧起来一般。
宗恂也瞬间意识到此举过于孟浪,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急忙解释:“对不住,我只是想看看你本来的样子。这水里……我放了荆芥,能洗去易容。”
燕风又羞又恼,心口翻腾,气极反笑。
好啊,是你先动的手。
她抬手随意抹去脸上的水珠,当作无事发生,又从柜中抽出一件干净的寝衣,故意柔声道:
“水凉了,快些出来罢。”
宗恂露出几分无措。他背过身,低头从桶中起身,水痕顺着肌理滑下。他略显匆忙地就着她递来的寝衣披上,动作一贯利落的身体此刻却像受了冻似的微微发着僵。
燕风偏偏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
她眼尾轻挑,忽地疾步逼近。
宗恂才来得及抬眼,就被她猛地按住肩膀,整个人被推倒到床榻上。
他眼底闪过错愕——
下一息,“啪”地一声。屋中唯一的烛火被她抬手熄灭。
黑暗落下的瞬间,唯有呼吸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变得格外清晰。
“小风……”他低唤一声。
回答他的,是温热气息的贴近,是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滑过,在黑暗里划出一条几乎要燃起来的轨迹。
宗恂闷哼了一声,明显愣住了。
随即他反击般地抬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动作迅猛得带着几分被逼出的本能。床榻轻轻一震,只一个翻身,局势便被他彻底扭转。
燕风从未料到他会如此果断,位置调转的一瞬间,甚至感到一股短暂的失重。
他的影子在黑暗中俯下,靠得极近,近得能感到他起伏的胸膛在自己身上沉沉落下。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他的身体比她高大、也更有力量许多。
这一压,竟如被一片无形的夜色笼罩,遮天蔽日。
燕风还穿着今日面圣才穿的赐服。
革带,领衫,补子,外服,里衣,小衣,被一件件堆在一旁。
她心跳如鼓,索性闭上眼睛,然而等了很久,他却始终只是徘徊而已。她睁开眼睛,轻笑了一声,又翻身而上,道:“不会?”
宗恂将头埋在她颈侧,喉结滚动:“不行……会有孕的。你的身份,太危险。”
燕风先是一怔,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她指尖缠绕着他一缕散落的黑发。
“原来是担心这个?我上次来葵水,已是三年前的事了。想来,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三年前?”宗恂忽然抬头,眼底的潮色被担忧彻底取代,“你怎不早说!这是大事,怎么能拖!”
说话间,他已手肘撑床便要起身,看那架势,立时就要为她诊脉,查明根源。
燕风却不容他逃离。
在他起身的刹那,她手臂环上他的脖颈,稍一用力,便将他重新压回榻上
“急什么?”她俯视着他,眸中水色汹涌:“宗将军,不急在这一晚。”
言语间,她竟反客为主,一只手带着几分笨拙却坚定的意图,要亲自引导那迷途的舟楫,渡往彼岸。
然而此事看似简单,于生手却着实艰难。
她几番尝试,总是不得其法,徒然在边缘撩拨、试探,非但未能解困,反如火上浇油。
宗恂闷哼几声,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甜蜜的折磨远超任何酷刑,他抓住她手腕,声音从齿缝间艰难挤:“小风……你饶了我罢……”
燕风唇间溢出一声不解的低语:“怪了。”
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手上仍执着地尝试,非要寻个成果出来不可。
宗恂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握住她忙碌的手腕,将其轻轻按回枕侧,沉重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
“别闹了,还是我来吧。”
长夜漫漫,寂静的房间里,一声轻呼后,唯有那张不甚牢固的硬木板床,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吱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