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造反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京中急诏,所有在册却外派的武官必须即刻返京勤王。燕风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四名属下,弃船换马,星夜兼程,朝着京城方向疾驰。
马蹄声急,踏起官道上滚滚烟尘。燕风伏在马背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三皇子造反了!
这消息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承认,离京之前,自己确实暗中动了些手脚,或许……或许是为三皇子与徐家的接触铺了一块小小的垫脚石。
可这才过去几天?
难道那三皇子与徐家,竟像两个彼此有意却因为羞涩而扭扭捏捏的年轻人,经她这不经意地一牵线,立刻就干柴烈火,烧得火光冲天,乃至天崩地裂了吗?
她何德何能,有这般翻云覆雨的通天能耐!
然而,无论前因如何荒谬,三皇子逼宫造反,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信使南下传讯需时日,她此刻快马回援亦需时日。须知造反这种事,往往就是一板斧的买卖,讲究个速战速决。等她抵达京城,一切必定早已尘埃落定。
届时摆在眼前的,无非两种结果。
若三皇子成事,那她的仇人,当今皇帝,必然已成了他亲儿子的刀下亡魂。她一路隐忍,苦心筹谋,这血海深仇,该去找谁报?宗谦那沉埋多年的冤案,又该如何昭雪?
若三皇子败北,那么下一任皇帝,毫无疑问就是当今太子。太子地位稳固,权势隆盛,雪停了,她这“送炭”的情谊,又从何谈起?她所有的算计,岂不都成了空中楼阁。
更棘手的是,不论哪方得胜,都可能将她视作敌党,顺手除去。
思及此,燕风只觉心口发闷。这局面无论如何演变,都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
三四日快马疾驰,待燕风领着四名属下勒马停在京城门前时,望着巍峨城墙,她竟一时有些彷徨。
“燕大人!”
燕风闻声望去,只见城墙垛口处有个豆大的人影正奋力挥舞着手臂。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大喊,那人的嗓音已经嘶哑得变了调。倒难为他眼力这般毒辣,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
待她凝神细看,不由一怔——那人竟是刑部的洪侍郎洪大人。
洪大人一见她,立马像个滚地葫芦似的从城楼上急匆匆奔下来。看样子,竟然是特意跑来城门口等她。
怪哉,他们何时有这了等交情?
转眼间,洪主事已气喘吁吁地跑到马前。他本就身材矮小,此刻也不等她下马,仰着脖子看她,立马拱手贺道:
“恭喜燕大人,贺喜燕大人!”
燕风心下诧异,索性端坐马背,俯身问道:"敢问洪大人,我喜从何来?"
“燕大人离京办事,想必还未收到敕令。”
洪主事脸上堆起他那经典的谄媚笑容,高声道:“陛下破格提拔您为锦衣卫同知了!这可是连升两级啊!”
燕风睁大了眼睛。这当真始料未及。
莫非是三皇子夺位成功,要铲除她这个‘前朝’近臣,又怕她不肯入瓮,特意派洪大人在此设局?
若非如此,她此番外出寸功未立,凭什么破格连升两级?
她更不敢下马了,略一思忖,压低嗓音:“我此番是接了急诏回京,洪大人可知诏书所言……”
洪大人急忙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凑近半步低语:“下官日日在此守候,正是为此事。大人有所不知,三皇子……薨了!”
说罢立即抿紧嘴唇,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再不肯多言半句。
这话却让燕风当即利落翻身下马。
洪草包这人她再了解不过,做官油滑到了骨子里,平日里恐怕连做梦都很小心,生怕说出一句僭越的梦话,既然他敢说三皇子没了,那必定是真没了!
只是……她随着洪侍郎往城内走去,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
一个造反的皇子,怎么配用‘薨’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