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回望去,才发觉押送他们的水盗早已迫不及待地退了出去,重新挤回甲板看热闹——刚脱困的二皇子,似乎正带人与水盗继续周旋。
除了他们两人,水盗也并未释放二皇子的那些姬妾,却也没将她们如燕风这般关押起来,反而依旧让她们留在甲板上,成了今晚一景。
大概再没有什么比美人泣泪更赏心悦目的了。
说实在的,她这会儿还真有点后悔。
倒不是后悔将自己置于这显而易见的险境——毕竟,严格说来,她和外面这群‘水盗’才算是一伙。
她后悔的是,在迟三等人借着这混乱局面,终于有机会去与那神秘的朱厌正面交涉的关键时刻,自己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底舱,无法亲临现场!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再让她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这该死的、不合时宜的仗义。
她暗中运转内力,尝试挣脱身上的束缚。虽然这麻绳的质量和那水盗的绑法实在是很看得起她,但她要是豁出去再使上些巧劲,未必完全挣不开。
不过……还是算了,何必费这力气。
此刻,迟三他们想必正在船上某处与‘朱厌’对峙,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究竟谁才是朱厌呢?” 她默默思忖,“肯定不是杨胜,他方才都快被逼得横刀自刎了,若他是朱厌,岂会如此狼狈?”
那等传说中的人物,必是心思深沉、手段超绝之辈。
“那么,就只剩下白砚生和严炳安了……”
她在心里把这俩人掂量来掂量去。
“白砚生此人平日里话不多,行事也比严炳安沉稳些,大概就是他了吧。”
她叹了口气,压□□内奔流的内息,继续扮演着柔弱囚徒的角色。
船舱内的时间仿佛凝滞,只余下船底的汩汩水声。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焦,也让人……百无聊赖。燕风的目光落在身旁始终静默的曹宜春身上。
对方闭目倚着舱壁,神色平和得不像身处贼窝,倒像在自家庭院小憩。
这位年轻却位高权重的秉笔太监,打从第一次见到他起,他好像就是这样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出乎他的意料。
这份超然的镇定,让燕风生出几分攀谈的兴致。
“曹公公似乎并不害怕?”
曹宜春缓缓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果然并无惧色:“殿下不也未见慌乱么?我只是觉得,惊慌于事无补。”
“公公说得是。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做到便是另一回事了。”
燕风意有所指:“知行合一,最难不过。不过从另一方面说也是,有时候,有人嘴上虽然说得大逆不道,实则永远不会那般行事。公公……明白我的意思么?”
曹宜春了然地看她一眼,笑道:“殿下放心。今日之后,世人只会知道殿下智勇双全,自水盗手中救回皇子,至于具体如何施为……”
他温和道:“不会有人知晓,亦不会有人多问。”
燕风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她担心的正是这个。
二皇子那边她倒不甚在意。藩王无诏不得归京,即便他想写信去御前告状,山高路远,那信使在路上也足够她派人拦截个八百回了。
她心下稍安,便挪了挪身子,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靠一会儿。谁知这人一旦从紧绷的状态里放松下来,身体其他被忽略的需求就立刻冒头抗议了。
“咕噜——”
一声清晰又绵长的肠鸣,在寂静的船舱里显得格外突兀。
燕风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早知道趁着刚才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她就该溜进二皇子那间豪华舱房里,把那几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糕点摸走垫肚子!
反正二皇子那草包肯定不是朱厌,迟三他们要下毒也毒不着他,那点心绝对是安全的!
“殿下饿了?”曹宜春的声音适时响起。
燕风还没来得及尴尬,就见他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艰难地从怀里勾出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几块做工精致的糕点,瞧着……竟和她在二皇子房里瞥见的那些一模一样!
燕风脸上写满了疑惑。
曹宜春微笑解释道:“方才被他们制住的时候,想着恐怕要被关些时候,跑是来不及跑了,但顺手拿几块点心以备不时之需,还是来得及的。”
他说着,自己先低头叼起一块吃了:“味道尚可,但等过了夜恐怕就要坏了。”
燕风瞅了瞅他那还算灵活的身段,心想定是那些水盗看他文文弱弱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懒得下死力气捆。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捆得密密麻麻的绳子,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人家都先吃为敬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燕风索性也凑过头去,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叼走一块。
酥皮入口即化,内馅甜而不腻,果然是好东西!
两人就这么你一块,我一块,把糕点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