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又仰躺在船顶,正有些昏昏欲睡。
突然,她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远处水波传来一阵异样的、过于密集的划水声。
她瞬间警醒,悄然移至船檐边,凝目望去——
只见几条没有悬挂灯号的梭形快船,正如同暗夜中游弋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破开水面,朝着官船直扑而来!
“糟了!”
燕风心头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江鱼白日里那忧心忡忡的小脸:“咱们不会遇上水盗吧?”
“这丫头,莫非真是个乌鸦嘴不成?”
她暗骂一声,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如同即将扑出的猎豹,计算着距离与出手的时机。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她的目光锐利地锁定了其中一条快船的船头。
那里,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抱着臂,虽然也蒙着面,但那站姿,那轮廓……
燕风原本紧绷的神经如同被松开的弓弦,骤然一松。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索性又躺了回去,双臂枕在脑后,准备安心看戏。
几乎是同时,下层甲板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响。
是杨胜。
这位武状元出身的汉子刚巧在舱外小解,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有敌袭——!”杨胜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撕破了伪装的宁静。
“呼!呼!呼!”
几条快船上十几支浸了油脂的火把被同时点燃,又高高举起。
跳跃的火光骤然将河面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晃得官船上刚惊醒的守卫们睁不开眼。
数十道矫健的黑影,借着这瞬间制造出的光暗交错与混乱,用利爪般的飞索钩牢扣住船舷,迅捷无比地攀援而上!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上层那几间最为华贵的舱房!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当大部分侍卫还在慌忙寻找兵刃时,那群水盗已如同潮水般退去。
来时无声,去时却裹挟着几个重要的人质——衣衫不整、面无人色的二皇子,他身边几位哭得花容失色的宠姬,以及,被反剪着双臂挟持的曹公公。
“来人啊!”杨胜目眦欲裂。
他离得最近,反应也最快,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提着刀便率先追了上去。
奈何距离已拉开,他只来得及赶上押送队伍末尾。他手中刀光闪过,一名水盗当即惨叫着跌入河中,另一名则被他砍伤手臂,哀嚎着拼命跳回了己方快船。
此时,水盗头子站了出来。
火把的光芒跳跃在他蒙面的布巾上,只露出一双得意洋洋的眼睛。他钢刀横在二皇子颈前,正待按照计划索要钱财,目光却猛地凝固在自家兄弟的尸体和伤者身上。
“老五!”
他发出一声暴吼,而后猛地扭头盯住持刀而立、须发皆张的杨胜。
“你!立刻给老子自裁谢罪!否则,我立刻宰了这肥羊!”
冰凉的刀刃陷入皮肉,二皇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救、救命!”
一丝殷红的血线已从他颈侧渗出。
“好汉!刀下留人!手下留人!” 船这边一个唤作双喜的大太监连忙大喊。
“您挟持的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儿子,南下就藩的王爷!龙子龙孙啊!”
那水盗头子闻言,猖狂的气势明显矮了一截,嘴上却仍硬撑:“皇、皇子?老子劫的就是皇子!”
但手中钢刀,却不自觉地向旁挪开了半分。
他眼珠一转,猛地将吓软了的二皇子粗暴地推给身旁手下,目光却淫邪地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美貌姬妾。
“既然是王爷,那王妃定然也在其中了?”
他狞笑着,随手从人群中抓出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子,刀刃瞬间架上她雪白的脖颈。
“是哪一个?没关系,老子可以一个一个试!先从最漂亮的开始!那边那个大个子,你还不自尽?是想看着这位美人香消玉殒吗?”
那女子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二皇子甫一脱离刀锋,喘过一口气,见爱妾遇险,竟不顾一切地对着杨胜嘶喊。
“那谁,快!照好汉说的做!你的妻儿老小,本王保他们一世富贵!快啊!”
紧接着,一连声的催促从四面八方涌来。
杨胜持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对面船上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他本该誓死护卫的主君的脸,又看了看那寒光闪闪的刀锋下无辜的女子。
他一张黑脸涨得紫红,虎目之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悲愤与茫然。
终于刀刃缓缓调转。
那闪着寒光的锋刃竟真的朝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