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位者眼中,下位者便如蝼蚁。忘了是常事,便是不小心碾死了,又有什么打紧?”
“做人啊,须得自己硬气些。叫人觉得踩你时,可能会扎伤了脚,他们……自然便会三思而后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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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风才踏进自家院门,一股浓烈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将她满身的疲惫瞬间涤荡一空。
“饿死了——!”
近来江鱼颇为大方,理由也很是充分:院里新生的小鸡已然长成。于是几乎每日家里都能宰一只小公鸡打牙祭,甚至还破天荒地支持点菜。今日这锅油焖鸡,想必是炖足了火候,香气格外醇厚霸道。
她话音刚落,江鱼便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从灶房屁颠屁颠地小跑出来,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往她身后瞟。
燕风瞧她那模样,忍不住揶揄:“快了快了。先让你燕哥吃上口热饭,你的情哥哥自然就回来了。”
江鱼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说得我多没良心似的!亏我从早上忙到现在,就为了做你昨晚心血来潮点的油焖鸡!”
燕风早已伸手抓了一只鸡翅,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讨饶:“好鱼妹,哥错了!你做的油焖鸡,真是这个!”
她腾出根大拇指比了比,“就算是醉仙楼、景阳楼的大师傅都来了,吃了也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江大师!”
这话把江鱼逗得笑弯了腰:“这还差不多!哈哈……哎,陈哥回来了!”
燕风回头,果然见陈青风尘仆仆地迈进院子。她赶忙咽下嘴里的鸡肉,正色问道:“如何?都布置妥当了?”
陈青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色却未散尽:“已反复查验多遍,理应无虞。只是……属下心中仍难安定。”
“嗐,吃鸡吃鸡!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燕风浑不在意地一摆手。
“那张公子我清楚得很,与上月问斩的薛尚书家那纨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满脑子不是酒肉便是美人。除非孙百通失心疯了,真跑去当面质问他‘阁下既下帖请客为何不至’,否则他绝无可能察觉有人借他名头行事。”
陈青神色稍松,这才坐下端起饭碗。
一直安静旁听的江鱼见状,转身从厨房端出个青花小碗,里头妥帖地盛着两只酱色油亮的肥硕鸡腿。她轻手轻脚地将鸡腿分别放入燕风与陈青碗中。
“你怎么不吃?光顾着我们了?”燕风问道,“家里如今又不差这一口。”
江鱼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差吗?还是挺差的。面上却仍是温温柔柔地应道:“你们回来得晚,我早先吃过了。”
燕风还欲再言,却见陈青已默然将自己碗中鸡腿夹起,稳稳当当地放回了江鱼碗里。
哼,这对腻歪鸳鸯。
燕风腹诽着,心安理得地咬向自己碗中那只鸡腿。
江鱼耳根微红,这次没再推辞,转而问道:“今日之事……可还顺利?”
“顺利!再顺利不过!”燕风眉飞色舞,“那姓孙的这会儿指不定怎么在心里骂我呢,定觉得我装模作样。分明是个铁杆的三皇子党,偏要故作清高。可惜他拿我没办法,我料他过不了几日,就得去寻刑部那洪草包吃酒,想法子把王知府的案子递到三皇子跟前。”
“咦?你们不是假借张公子之名震慑他么?他再去找三皇子不是更得罪张家吗?”
“正因吓得他狠了,他才要急着找座靠山啊。”
燕风嗤笑:“官场讲究制衡,他们这些与官府打交道的白身,更是精通此道。别看他人前跪得利索,这种刀尖上行走的生意人,胆子大着呢!若我直白吩咐,他定要耍弄心机。唯有让他自个儿‘悟’出这条明路,他才会踏踏实实去办。”
江鱼似懂非懂,又追问:“若那孙百通真去找了洪大人,洪大人会愿意替他向三皇子传话?”
“洪草包别的不敢说,贪财这点绝错不了。有银子开路,他没有不应的理。即便不看银钱面子,近来他千方百计巴结三皇子,苦于没有晋身之阶。若孙百通声称能提供徐家的把柄,他岂会放过这机会?”
江鱼眼睛一亮:“这是不是说,三皇子会借此对付张总督和徐家?”
燕风摇头:“难!且不说这事算不算真把柄。我看那王知府也未必干净,否则早该去敲登闻鼓了。退一万步讲,即便张总督确是奉徐家之命构陷王知府,也动不了徐家根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这等绵延百年的世家?”
“那……我们这般周折,有什么用呢?”
“怎会无用?”燕风笑道:“有风声,便有了谈判的筹码。三皇子本就有讨好徐家的联姻之意,若非永宁公主早逝,如今早是姻亲。我若是三皇子,正好借王知府这事送个顺水人情。谈着谈着……说不定就真成了一路人。”
“等他们走近了,东宫那边,自然就有我的位置了。”
“头儿,你太厉害了!”江鱼眼中满是崇拜,“快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跟那孙百通说的?”
“去去去,你去问陈青去。他当时就站在门外。”
陈青不知何时出了神,乍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略显无措地抬起头:“我没听到几句……我耳力没你这么好。”
“可惜了!” 燕风咂咂嘴:“你真该好好听听,学学怎么把假话说得叫人深信不疑。你呀,太实诚,骗起人来一眼就能被人看穿。”
陈青心头猛地一跳,几乎以为她话中有话。可再抬眼看时,燕风已埋头专注于饭菜,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没过一会儿,她又高声道:“真香!再来一碗!”
“听见啦!没聋呢!”江鱼嘴上嘟囔,眼里却带着笑,高高兴兴地跑去替她添饭。
陈青垂下眼,默默扒了一口饭。
应当……是自己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