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三餐管饱,零食却是绝对不给买的。
这几颗麦芽糖,她约莫记得是上个月市集打折时江鱼才拿下的,之后一直当宝贝藏着。
燕风猜她是想留到过几日自己生辰时庆祝,尽管那生日根本就是燕风随口瞎编的,目的其实也就是骗她买几颗糖。
今天怎么突然舍得拿出来了?
她摇摇头,懒得深究,剥开糖纸一股脑塞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净房。
真甜啊。
待她冲完凉,带着一身水汽出来,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冷不防又撞见一个人影等在那里。
燕风定睛一看,竟是陈青,这才恍然想起:今日原是他搬来的日子。
难怪连江鱼都破例拿出了珍藏的麦芽糖,原来是喜糖啊!
陈青站在她房门前,神色踟蹰。
见她归来,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迎上前开门见山道:
“燕风,多谢你的收留与提携。但我之前隐约提过的仇敌……我想,我必须向你坦白,否则将来恐会连累你们。”
燕风心下一哂——
大可不必!
就他们这伙人正在谋划的勾当,将来还不知是谁连累谁。
她几乎有些破罐破摔地想:好在个个轻功都不差,真到了要逃命的那天,总不至于互相拖累。
她刚要抬手制止,陈青的话却已脱口而出:
“是京师徐家。”
燕风瞪大了眼睛。
今夜这徐家怕是犯了太岁,一个两个的,都恨不得将它生吞活剥。
“愿闻其详。”
她忽然上前,一把挽住陈青的胳膊,另一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屋里说。”
顺手又将佯装路过的江鱼一把拉住:“一起听!”
她左挽右携,将二人带进屋内,反手合上门,随即“噗”一声吹灭了屋里所有的蜡烛。
江鱼在黑暗中沉默一瞬:“……这烛火钱,倒也不是非省不可。”
燕风低笑:“今夜月光够亮堂了。”
而此时,正伏在宅院屋顶值守的一名黑衣人,默默瞪大了眼睛——
不知为何,这位燕大人府上总是夜风萧萧,平日里怎么也听不清里头人说话。
但一男、一女、一阉狗,三人共处一室,吹灯歇息,却是他亲眼所见,板上钉钉!
烛火既熄,陈青在朦胧的月光中坐下,终于缓缓开口。
“我本是钱塘县人,家中世代耕读,靠着祖上传下的田产,虽不算显赫,却也衣食无忧。可两年前,京城徐家看中了我们那片临河的地,派人来谈,想买去建别院。家父以‘祖业不可弃’为由,婉拒了几次。”
“后来……”他微微一顿,“他们便与县衙的人串通,诬告家父‘勾结漕帮,私运盐铁’。父亲被投入大牢,不过月余,便因‘刑伤过重’去世了。母亲不堪打击,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家产悉数被抄没,待我游学归来,祖宅已空,田产也早已改姓了徐。”
江鱼听得义愤填膺,低声啐道:“这些京里来的贵人,真是吃人不吐骨头。为了几亩田地,竟做出这等恶事!”
燕风在黑暗中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问:“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吗?”
“再没有了。”陈青道:“原本还有个兄长,幼时被人伢子拐走了,再也没寻回来。亲戚里还有个伯父,早几年也去了。”
燕风轻轻“嗯”了一声,转而道:“我明白你的苦处。只是事隔两年,物证难寻,人证恐怕也早已散尽。更何况——这未必是徐家主子亲自下的令,说不定是底下人揣摩上意、自作主张。你想靠这一桩旧案告倒徐家,难。”
“是,”陈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我都明白。我家并非显贵,这般遭遇,在旁人听来也算不得多么稀奇。我所想的,不过是徐家既能为几亩地做出这等事,平日里类似的孽债定然不少。若能找出几桩,借他人之势,或可撼动这棵百年大树。”
“会有的。” 燕风轻声道。
“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