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一声,爪锋掠过,她袖衣顿时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迅速涌出染红衣衫,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林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仆人们陆续赶到,看到的是七公主无事,而巧杏伏在永宁公主身上,两人俱已毙命的场景。众人无不失声痛哭。
燕风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却只是垂眸望着地上主仆二人的尸身。
一股冷厉之气自胸中翻涌而起。
*
大靖朝最受宠的公主,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举办的赏梅会后。
消息一出,全城皆震。
皇帝勃然大怒,当日下诏彻查,锦衣卫、内廷侍卫、顺天府衙三方连夜封锁现场,逐一盘问在场人等。燕风身为护卫统领,首当其冲,即便带伤仍被连夜押回受审。周贵妃几度哭至昏厥,屡次跪请圣前,欲以护主不力之罪将在场护卫和奴仆全部处死,以慰公主亡灵。
幸得七公主亲赴御前,泣泪陈情,称猛虎猝然来袭之际,全凭北镇抚使燕风拼死相救,自己才得以生还,否则姐妹二人早已同葬虎口。
皇帝才松了口。
圣旨虽落,罪责却未完全洗脱,更别提论功行赏了。
次日清晨,曹宜春提着礼品亲自上门探望。
句句安抚,无非是劝她静心养伤,称圣上念其功过相抵,不再深究。燕风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应答间字字谨慎、滴水不漏。
这番应对下来,比林中搏虎还要费神。
送走曹公公,她才觉得肩背绷带勒得发紧。左肩火辣辣的疼,湿热的血迹早浸透了纱布,这伤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她侧躺在榻上,抬眼望着屋梁。
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七公主虽已被苦肉计暂时制住,可最关键的一环,还圆不上。
她正这样想着,院子里传来多人的脚步声,紧接着江鱼清脆的嗓音隔门而入:
“燕哥,您的属下们来看您了!”
燕风眯起眼,苦笑一声。说曹操,曹操到。
严炳安、杨胜与白砚生三人一进屋,便齐齐躬身行礼。
“都起来坐下吧,”燕风侧倚在榻上,懒懒一笑,“什么时候跟我这么讲规矩了?”
三人依言落座。白砚生抬眼打量她,忍不住道:“大人脸色还是不好,该让太医多来几趟。”
“太医来得再勤,也医不了心病。”燕风轻叹一声,慢慢坐起身,指向桌上那叠高高的礼品:“瞧,曹宜春曹公公清早才来过。永宁公主薨了,贵妃悲痛,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严炳安接道:“大人要是当时没叫咱们走就好了,人多些,也许能想出法子救下公主。”
屋内霎时一静。
燕风低头摩挲着榻沿,半晌才抬眼,带着点调侃的味道:“倒不见得。”
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语气轻松,言辞却像钝刀割肉。
“炳安,你军户出身,进北镇抚司是承祖上功荫。可平日能躲懒便躲懒,你的刀法拳脚,我心里有数。真遇上老虎,你敢上吗?”
严炳安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砚生,富户家的小少爷,掏了银子进衙门练练皮肉也就罢了。真要拼命,你可舍得?"
白砚生躬身:“大人说得是。”
“杨胜呢……”燕风从桌上抬起了那把重弓,搁在膝头,“倒是有一把好弓。”
杨胜脸上微热,下意识就挺直了腰。
"武状元出身,力气是有的,弓箭却并不娴熟,准头欠佳。若真遇上猛虎,难道要与它贴身肉搏?"她淡淡道,"有上进心是好事。先从小弓练练眼力吧。"
三人心底俱是一寒。
这位平日看似随和的上司,竟将他们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
燕风见他们神色微变,才轻轻一笑,将弓放回案上:“行了,别绷着了。今年流年不利,横祸飞来,我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全赖上天庇佑,加之七公主仁善。但愿此后……别再横生枝节了。”
三人齐声应下,气氛这才缓和些。
燕风重新躺了回去,阖眼仿佛无事发生,懒声道:“都回去歇着吧。待圣上派来查案的大人一到,又有得好劳神了。”
屋中恢复寂静。
燕风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