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的是春信,还是你的真名?"
"是……春信。"
第三位叫芍药,她言之凿凿,说自己白日当值时,从镜子里看见背后立着一具无头女尸,一动不动站了半柱香。她转头看时什么也没,回身镜中又出现。她吓得把铜镜砸了个粉碎,接着自己便连着高烧七日,至今还没恢复过来。
燕风没再追问,只低头在纸上记了些什么。
三人讲得各不相同,但面上的惊惧却都不似作伪,三位小旗皆有不同程度的受惊。
就连三人中最显稳重的白砚生,听侍女们讲述时,也不自觉频频搓手,眼角余光更不离门窗。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晚饭照例精致,但连杨胜都没心思多吃,只默默扒了几口热饭。等饭毕回了住处,夜已彻底落下,天边只剩一抹青黑。
三位小旗同住一屋,燕风则独住隔壁另一屋。
此时北风拍打窗棂,屋内灯火摇晃,窗纸上映出几人的身影,又细又长。
杨胜一脚踏进屋门:“这屋子是不是比白天更阴点?”
严炳安哼了一声:“别胡说。” 然而声音远不如平日那般底气十足。
为驱散不安,白砚生故作轻松道:"说来稀奇,燕千户今日说的话,怕是比他在镇抚司这几日加起来的还多。平日拒人千里之外,没想到竟记得我们名字。"
严炳安:“这不是情理之中吗!公主府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是什么东西?人家平日里何必在我们这些微末人物身上浪费口舌。”
杨胜反驳:“别胡说,我觉得燕千户不是这样的人,他今日不是还为我们出头,狠狠回怼了那个仗势欺人的周管事。”
白砚生也道:“严兄此言差矣。燕千户话不多又不是只针对我们。便是马镇抚使跟前,他也照样是那副模样。我只是没想到离了衙门,燕千户竟还有这一面。”
严炳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莫不是千户大人对鬼神之事格外上心?今日这般,倒像是遇着了心头好。"
燕风坐在隔壁房间闭目养息,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没奈何地笑了笑。
待月上中天,她悄然起身出了房门,对着隔壁三个小旗的房门,轻叩了叩。
“笃笃笃。”
屋里三人早已歇下,但各自胡思乱想,翻来覆去都没睡着,乍听敲门声,皆吓得僵住。
燕风听无人回应,想到方才三人编排自己的话,起了玩心,也不出声,继续轻轻叩门。
“笃笃笃。”
这下再也没法装听不见了,三人如惊弓之鸟般弹起,被褥翻卷间活似三只炸毛的猫儿。
“这是风吧?” 杨胜犹抱有幻想。
严炳安:“闭嘴。”
燕风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抬指,又叩了三下。
屋里三人简直要炸了锅,杨胜哆嗦着往被窝里钻,严炳安已摸上墙挂的绣春刀,白砚生更是抄起圆凳,一个箭步闪到门后,屏息静气。
门外却忽然传来一句带笑的声音:“几位好汉难道要我亲自进去请?”
三人一震,异口同声:“燕千户!”
白砚生放下凳子,一把拉开了门。
门吱呀一响,月光洒下,燕风一身常服、戴着面具,正负手站在廊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扫了他们一眼,眉梢一挑,笑道:“这么怕我?”
三人齐齐低头:“属下不敢!”
燕风懒得计较,只道:“半刻钟,收拾好自己,随我出去一趟。”
说罢又补了一句:“小心一点,别惊动他人,坏了我的事。”
三人怔了怔,心头各有翻涌,却不敢怠慢,连忙穿衣整冠,悄然跟了上去。
她轻功极高,身形仿若鬼魅,掠过廊下飞檐,不激起半点声息。
三个小旗是第一次见上官施展身法,顾不得心中感慨,只得勉力跟上。
公主府白日繁花掩映,夜晚却寂寂。灯火稀落,众人一径路过如同穿行于飘渺梦境。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
正是白日里最先造访过的偏院,
秋梨姑娘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