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燕风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些许:“我是怕你受牵连。你听过那句话吗?伴君如伴虎。”
江鱼顿时松了口气,挤出个笑来:“我还以为我做错了事呢。头你放心,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什么都不怕。再说了,现在不是好着吗?”
燕风微抿着唇,她犹豫片刻,只能在惨淡的现状中尽量挑些能说的。
“哎。他们说话绕来绕去,你听不明白也是正常。就拿刚才那救命之恩来说,你可知道五年前是什么时候?”
江鱼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忽地恍然:“啊!是不是边瓦打到京城的时候?”
“正是。那时候我的……呃……父皇“北狩”,京中人心惶惶,许多人只顾自保。我就是那时逃出宫的。临出宫时,在角门遇见了曹宜春。他当时不知为何,身上也带了好些财物,却又没藏好,被一群人围着抢。我见那群人中好几个正是平日欺负过我的,想着日后各奔天涯再没机会报复回去了,就趁乱下了黑手,也算是帮了他吧。”
她讪讪地笑了笑:“可你也知道我的习惯。哪有空手走的,混乱中我也顺了他不少好东西。”
这一段其实是胡诌,她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物。
江鱼痛心疾首:“哎呀!”
见初有成效,燕风再接再厉:“你知道的,这些太监最爱记仇。这时候提起来,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呢。所以我劝你,别淌这浑水,我帮你多讨些银两,回家过清静日子,不好吗?”
江鱼怔怔望着她,良久才轻声问:“可我走了,你怎么办呢?”
“啊?” 燕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鱼眼神清亮却执着:“我早该想到的。你之前因战乱出逃还算情有可原,可你父亲三年前已经回来了。你一个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宁愿在外忍饥挨饿也不回宫,宫里……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待的吧。”
“嗯……”
虽然和事实偏差不少,但结论也没错。
“所以我更不能走了。咱们虽然也没认识多久,但这世上,你对我最好,比我亲爹娘都好。反正我也没地方好去,我应该陪着你的。我拳脚功夫近来长进不少呢,昨日打趴那几人,也并非全是小白的功劳!”
“再不济,我还能陪你说话解闷。不是你说的吗?你、我加青哥,咱们仨到哪都饿不死!”
燕风没料她竟说出这番话,鼻头发酸,低头又往嘴里塞了两块糖糕:“臭丫头,真固执。一起就一起。你吃饱了吗?”
江鱼苦笑着摸摸肚子:“我早撑得快不行了。”
燕风咽下最后一口,笑道:“那好,吃饱了咱们出去转转,看看这姓曹的,到底想唱哪出戏。”
两人撩开营帐,走出门口,才不过几步,便觉出异样来。
昨日的军营在宗恂治下尚算井然有序,如今却似一盘散沙。
四处晃荡的生面孔兵卒衣甲不整,行止散漫,甚至还有几个倚着墙吞云吐雾的,笑嘻嘻朝她们望过来。
江鱼拧眉:“这些痞子……是新来的?倒比咱们更像混惯了的老油子。”
燕风没答,目光扫过营地。
虽昨日已公开她公主的身份,但军营中女子本就是稀罕,何况她姿容出众,落在这些粗鄙兵卒眼里,不免添了几分不怀好意的揣测。
“你说她之前在这里不会是做那个的吧?”
“别乱说,那可是公主,皇帝的女儿!”
“流落在外那么多年了,谁还真当她是公主?不是那个,她来这儿干什么?还立功?我看她细胳膊细腿的,立哪门子功?”
如此这般窃窃私语处处都有,虽说他们刻意放低了音量,但燕风耳力惊人,仍旧听得一清二楚。
偶有几个胆大的,不知怀着什么心思,说得声音并不算小,被江鱼听得只言片字,也把她气得不轻。她低声道:“头,要不要我回去拿棍子教训几个?”
燕风连眉毛都不抬一下:“随他们去,不过几个嘴臭的杂鱼。”
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宗恂即将被押回京,张擎已死,这支北地守军如今到底落入谁手?
她得亲眼去看一看。
营中主帐守卫果然换了新面孔,那守门都头拦着横竖不让进:“将军不在,去了武场。”
武场挺大,四面是木架与箭垛,一进其中便闻得人声鼎沸。
燕风和江鱼走近,最先入眼的是那高台旁一众衣着华贵的人物。
她目光一扫,便锁定了一位骑在名种大马上、穿戴考究的年轻男子。
“喏,那大概就是新来的将军了。”她淡淡道。
江鱼循声望去,皱眉:“他?可我昨日可没听说来了什么新将军,只知道来了个姓曹的大人物。”
她又认真打量了那人一眼:“我看他气势平平,身形单薄,远比不上宗将军英武。”
燕风讥笑一声:“他那身甲里裹着的是江南坊出的冰缎纱绣,五十两银一匹;马鞍下铺的是定州贡绣,雕鞭是东海玉镶金。若非身后有人撑着,哪配得起这身排场?”
她话音刚落,忽听江鱼惊呼:“小白!”
燕风猛地转头,只见武场中央,一头黑毛野猪正被困斗——正是昨日救过江鱼的小白。
它身上多处挂彩,鲜血染红鬃毛。围拢的兵士仍在不紧不慢地放箭,渐渐收紧包围圈。
江鱼气得脸色煞白:“他们疯了吗!我明明昨天当众骑着它!”
燕风脸色一冷,眼中肃杀骤起。
她忽然伸手,夺过最近一名军士手中的长枪。
“喂你——” 军士一句话未完,只见那女子已如一道风掠入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