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您回去,让您的新主子和新伙伴们想想:若宗恂有事,我这一环……还灵不灵?"
她唇角勾起,眼底却一片冰封。
"毕竟,去死是最容易的事。"
罗同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你——"
燕风任由他钳制,却分毫不退。
"试试看?"
她知道此刻他心里一定在滴血。
但这是她为换宗恂一线生机,所能下的唯一的赌注。
*
次日一早,她便换回女装,等着传说中的曹大人莅临。
此时已近午时,天光正盛。
因她头顶公主的名号,营中各色美食源源不断送来,早已堆得食盒成山。
燕风自幼颠沛,养成了越是境况不堪越要饱食的习惯,故而此刻吃得专心致志。江鱼也陪着吃了几轮,但不一会儿便撑得不行,只能扶着饱肚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燕风的好胃口。
这时又送来一摞餐食,为首那年轻人却不如先前的侍从一般离开,而是静静立在一旁,神情从容。
燕风并未在意,江鱼却看得心里发毛:这人穿得比前几位都体面许多,还不走……该不会是她们吃得太多,惹得那大人物不高兴了?
她忍不住轻轻捅了捅燕风。
燕风抬眼一扫,淡淡道:“曹公公派来的?有话便说。”
不料那人闻言,竟直接跪地行了大礼,语声朗朗:“司礼监曹宜春,参见公主,公主万安。”
燕风手中动作一滞,险些将筷子掉在地上。
曹宜春。
她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坊间传的那些事她多少听过:太后宫里一个无名小宦,在昭明帝被景宪帝囚于深宫之际悄然投靠,那夜宫变刀光火影,他从后宫杀出,从龙有功,此后扶摇直上。如今司礼监曹秉笔,权势滔天,恶声在外,隐隐已有当年权宦李振的势头。
如此人物,竟亲自来给她端盘子。
定睛再看,那人却意外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秀,举止从容,既无市井传言中的跋扈相,也无宦官惯有的猥琐气,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出身的清贵子弟。
以她如今这尴尬身份,纵是宫中金枝玉叶的真公主,也不过是个摆设,如何受得起这位权倾朝野的曹秉笔如此大礼?
那厢江鱼已经腾地站起,神色激动,恨不能原地磕回去。
燕风搁下筷子,起身,面上堆出恰好的惶恐,亲手去扶。
“公公怎亲自来了?也不先使人通传。是我眼拙,怠慢了,这如何使得。”
曹宜春被扶起,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旋即低首作揖:“公主大约已不记得奴婢了,但奴婢却一直铭记着五年前公主的救命之恩。”
燕风眉头轻蹙,显然毫无印象。
“那年,公主在北五所角门外,救下一个受欺的小黄门。”
燕风低声“啊”了一下,刚欲开口,曹宜春却温声打断:“公主记得便好。奴婢这些年未曾敢忘,想必陛下亦是一样。这回公主亲临北地,又立下大功,奴婢料想,陛下得知此事,一定龙颜大悦。”
燕风故意似是而非地:“你都知道了?”
曹宜春含笑点头:“是。那位姓陈的军士已将公主在青阳镇王家中的种种事迹一一告知于咱家。公主智勇兼备,实乃巾帼楷模,奴婢敬佩不已。”
江鱼听得一愣一愣,悄悄在桌下扯了燕风的衣角,小声提醒:“是陈哥。”
燕风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继续试探道:“公公谬赞了。可此事能成,并非我一人之力。”
曹宜春微微躬身,神态愈恭:“公主过谦了。功劳大小,自有陛下明断。奴婢所能做的,不过是护送公主安然归京,并将沿途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明圣上。”
燕风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得体应和。两人再叙几句,曹宜春方告辞,礼数周全。
他一走,燕风便闷头继续吃饭。
江鱼还在发懵,飘飘然好似在梦中,喃喃道:“头,你不光是公主,竟还救过那位大人的命!你是没看见他昨儿来的时候,那排场……原来这么好的事也能落到我头上,我这是要发达了啊!”
燕风看她一脸天真,心中五味杂陈,终是轻声开口:“江鱼,你还是别和我们一道回去了。”
江鱼一怔,眼圈倏然泛红。她低下头,拨弄着桌上剩下的骨头,半晌才道:
“头……你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