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风暗道一声天助我也。
此时她已经顺利遁出了营地,在山道上飞速腾挪狂奔。雨丝并没有打湿她的暗色衣裳,反而使她纤细的身影在黑暗中更模糊得形同鬼魅。
燕风将她御风的本事用到了极限。快如陈青,其发足狂奔也需要至少两刻钟的路程,燕风不过只用了半刻便到了庆集县城门口。
城墙上把守的士兵昏昏欲睡,迷蒙中好像看到有个影子从他正头顶上飞过去,转瞬就不见了。
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今晚米酒喝大了。
裕王府位于县城正中间,很容易认出来,因为那府墙比起城墙也矮不到哪里去,且占地很广,几乎占了小半个庆集县。
燕风在王府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趴着细听了一会儿,心里沉了沉。
真被陈青说中了,里头有人,还过得挺快活,隐隐还有丝竹乐声。
但无功而返不是她的性格。况且偷盗若也算一门行当,燕风不敢自称天下第一,混个前十的龙虎榜应是易如反掌。
燕风踮着脚,小心在王府外探查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轻盈的起落,稳稳的落在府内的一角屋檐上。
她双手微张,缓缓举过头顶,随着夜风而轻摆。思索片刻后,她像一只敏捷的黑猫,倏忽就消失在雨幕里。
从小饿肚子留下的后遗症,燕风每到一个新地方都喜欢往厨房里面钻。
后来去得多了,歪打正着,她渐渐悟到厨房确实是做坏事最好的去处。
大户人家采买流水大,打杂的处处都抠一点,日日积攒,也是不小的油水。那些家生奴才,往往喜欢把这些不义之财藏在厨房里。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对这块小地方了如指掌,藏得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人外有人。燕风长这么大,钻过的灶间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什么好东西,到最后都便宜了她。
这次也不例外,燕风摸清了府里大致的布局,就往厨房的方向潜。
陇北多刮西北风,为着柴烟的通畅,厨房多建在住宅的东南角。燕风远远就觉得不对,走近了才发现:夜都这样深了,厨房的灶火竟然还旺着,小院门里外进进出出好几个婢女,竟然还梳了髻。
她心忖:这伙蟊贼还挺讲究,占了亲王的地方,还要学亲王那做派,连遣的婢女都要打扮得规整,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掳来的良家女娃。
再看又觉得不对。
这些婢女个个细皮嫩肉,保养得当,且举手投足都有章可循,不像是从附近百姓家掳来的普通女子。
难不成是裕王又回来了?
念头一起,燕风扒拉着屋瓦的手都颤了颤,整个人下意识避着火光往阴影里又缩了几分。
皇亲贵胄最惜命,身边少不了高手围着。她小时候在宫里可没少吃他们的苦头,多少心里有了阴影。裕王这种称霸一方的藩王,身边带的人更是不消说了,光看营里那个奸细赵阿宝便知道了。
说不怕,那是假的。
燕风深吸了口气,很快理智便又占了上峰。
她这三年卧薪尝胆,要做的本就是万死无生的大事,若在小小一个藩王面前就怯了,还谈什么将来?此处便当是一场试炼罢。
她探头从屋顶往下看去,底下的侍女们手里捧着各色的食盘,一个接着一个,施施然往王府中央一座高楼走去。
那高楼没透出什么亮光,应该是门窗紧闭,但那隐约的丝竹声,却逃不过燕风的耳朵。
燕风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地悄悄在屋顶上跟了上去。
她一路上小心探查,踩过的屋顶底下都没有人,直到路过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她忽然停下了。
果然下一瞬,两个衣着体面的仆从从里头走了出来。
这两个仆从一高一矮,其中个矮的那个落在后头,把门小心拴上才快走几步跟上。
个高的那个转头笑他:“你这么小心做甚?中了我那药,就是青翠峰的百兽之王也得跪着给我摇尾巴。”
矮的回他:“小心点总是好的。话说起来,你下手那么重,万一吃坏了,不死不活的在贵客面前丢了王爷的脸可怎么办。”
“你别说,我本来也挺担心。不过现在还没收到信,看来是今晚的客人还不够格,请不出咱们这一位。我这药来的快,去得也快,等到了明晚,肯定就没事了。”
“说起来还真是感慨,我在这儿过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极品,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你急什么,到时候等王爷和贵客们享用完,不就轮到咱兄弟俩了吗。”
那两人都轻笑了几声,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燕风在屋顶上听着,不禁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