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的荒淫名声在民间流传已久。
据说他有喉疾,每日都要数十姬妾赤身跪在他的床边以口承其唾,如此下作恶心行径,还被他那些拥趸还取了个雅称,唤作美人盂。
这柴房里关着的定是不知从哪里掳来的良家娘子,听那俩仆从的口气,还被下了猛药,预备着主客同乐,甚至是主仆同乐。
燕风义愤填膺,小心地揭开了一片屋瓦,借着微弱的月光往下望。
柴房里漆黑一片,模糊中看到几道反光,仿佛是一个半人高的精钢制成的笼子。同时下头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受了伤在费力地呼吸。
燕风犹豫了一会儿。
若是见死不救,实在过不去心里那坎,但又怕那姑娘受到惊吓,大叫起来引来看守。若是等做完了事再折返回来救人,又怕到时候自己要逃命,兵荒马乱顾不上了。
她望了望百步开外,侍女们鱼贯而去的那座阁楼,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先救人。
反正楼就在那儿,贵人们手脚金贵也跑不远,就算引来了人,她对自己的轻功也有信心。
确保了附近再没有人,燕风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门上挂的锁头样式并不复杂,她从头上拔了一根细木簪子,三两下就开了锁。
她边轻轻推门,边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对不住,我也就是一个半吊子,自身难保,帮你开了铁笼就是极限了。”
等那半截的月光终于透过半开的门,照到了柴房里那半人高的铁笼。燕风费力酝酿出来的用来安抚小姑娘的微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笼子里,一头年岁不大的野猪停下来用乳牙悄悄磨铁门的动作,两只圆溜溜的黑眼珠望向门口的来客,表情七分天真三分无邪。
从体型和毛色讲,确实是猪中极品。
许是燕风长得挺讨猪喜欢,一人一猪对视良久的结果,是那小野猪快乐地摇起了尾巴。
算了,谁能说救猪不算救呢,遇到她就是这小猪命不该绝!
这笼子是精铁所制,月色中也觉得精光闪闪,甚是气派。那小猪却很聪明,乳牙并不往坚硬处使劲,而是在合页薄弱之处细细地磨。按照这进度,不用她帮忙大概也能磨开。
燕风歪头想了想,并没有像方才开门锁一样撬笼锁,而是掏出早前在演武场顺的匕首,朝着铁笼的合页狠狠划了几刀。
这刀片质量一般,没几下就卷了刃,但也重挫了那可怜的合页。
小野猪很感激,自来熟地隔着铁笼拱了拱燕风,狗里狗气的。
显然它不知道面前这位恩人其实更擅长撬锁。
确保这笼子能开,但不会那么快就被开,燕风按着原来的计划往那高楼跑去。
*
重屋曰楼。
远看只觉得那建筑比之四周算是高大宏伟,应是多层的楼阁。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只有单层,只是这一层的挑高甚是不同凡响,更像是皇宫里的高殿。
这殿占地广,规制高,四周不栽繁木,不砌高墙。从习武者的角度看来,算是一览无余,足以拦住九成九的不速之客。
但燕风,恰好不在此列。
她从百丈外的一座平房的屋顶起跳,着深色衣服的身影在夜空中迅速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在落地前,却又奇迹般地减缓了速度,似一片被风托住的玄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殿顶。
燕风掀开一片龙骨琉璃瓦,扑面而来的光亮好似要晃瞎她的眼,眨了眨眼,才往下看去。
大殿内点灯无数,配上金碧辉煌的内饰,真是富贵荣华迷人眼。主位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繁复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那裕王了。
燕风眯起眼睛,想看看这位盘踞重镇,又声名狼藉的亲王是个什么模样。
仔细看罢,却不免有些失望。
这位既没有上位者惯有的那种目中无人威风凛凛的气势,也不是百姓口中青面獠牙的奸邪样子,硬要说出点特质,便只有‘白胖’二字,就像田埂地头常见的那些虚不受补的地主富户。
那裕王正对着下首的一位布衣客人寒暄,言笑晏晏,样子很是亲切。
而那客人……
从燕风的角度只能看到半个肩膀,但那半边肩膀竟然好似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