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难道会甘心做人棋子吗?”
上位者的权力游戏,总是由普通人的血肉作为赌注。怕只怕宗恂学那些酸腐儒生,要做个死不回头的忠臣良将。
燕风想起往事,只觉一股怒气直冲天灵,不觉握紧了双拳。
“自是不愿。”
宗恂又是安抚地一笑,“我们明日便启程离陇,往北去。”
“如此便可?”
“如此便可。” 宗恂笃定道。
燕风稍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宗恂之所以被派遣到此做棋子。今上看中的除了他的年轻稚嫩,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世。
三年前宗谦在阳高城的那一退。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平民死伤何止十万。
百姓不敢将怒火发泄于朝廷,便把所有的罪责都归结于大将军的败逃。听闻其埋骨地常被亵渎,唾骂与污秽,经年不绝。
故而今上得出了宗恂不敢轻易北向的判断,断定他只会徘徊于陇地,替他同裕王斡旋相斗,以此邀功寻赏。
朝廷和诸侯之间的博弈,在两者实力尚未达到一方压倒性的情况下,是不该轻易戳破那层薄纸的。再者,经过边虏大军蹂躏过的帝国,也绝经不起一场师出无名的战役。
而一个带着一万老弱兵,又绝不敢北向的逃将之子,则是一场斗争中最好的,死不足惜的问路石。
但如今...
燕风望向面前这个高大俊朗的青年。
他总是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但实则心思百转,让人捉摸不透。
燕风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
“为何要将这些告知与我? 我以为你们不会信我,卢平昨晚那些话,虽我心知都是错的。但从你们的角度看来,也不是全无道理。我的身份,毕竟还是特殊。”
“你偷听我们谈话?” 宗恂挑眉。
“并非有意。请别误会,我非妖异,但确有不同于常人之处。比如,昨夜的引风避雨。再比如,听力也比寻常人灵敏些。将军放心,我今晚就把自己的小帐挪远些。”
宗恂想了想,笑道:“不必。我一个闲散将军,也没什么机要怕你听到。”
燕风简直是受宠若惊。
她不明白为何从昨夜初逢,到现在不过七八个时辰,宗恂对她的态度竟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审视防备,到现在的坦然相告,且不必避嫌。
她思来想去,得出结论,宗恂定是被自己冒死诛杀军中细作的英勇无畏所打动。
于是她主动道:“将军怎么不问我如何察觉赵阿宝有问题?”
“应该是因为他那双沾了颜色的鞋吧。我先前去看了眼你之前的住所。颇有巧思。”
“将军英明!” 燕风发自肺腑。
宗恂对她摆了摆手:“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的右肩还需好好将养。往后几日,不要做重活。”
“是。” 燕风行了个军礼,便要回去。
走了几步,宗恂突然又叫住了她。
“将军还有吩咐?”
“不是什么吩咐。” 他的眼神透过低头恭敬听令的少女,从她受伤的右肩,延伸到飘渺的远方。
却迟迟没有再开口。
燕风狐疑地抬头,似懂非懂,便抬臂行了个大礼,笑道:“将军放心,我结实得很。这次凶险,确然是我莽撞了,下次绝不再敢了。”
宗恂望着那少女故作轻松的单薄背影,苦笑了笑。
他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劝别人放下。
*
燕风一回到营地,江鱼便拥了上来。
她一边往燕风怀里塞吃的,一边一口一个燕大哥叫得好不亲热。
燕风刚刚还不觉得,现在才感到肚中空空,便顾不得形象,大口吃喝起来。
一直揣在江鱼怀里的鸡蛋,现在还是温热的。燕风掰开半个,递还给了江鱼。
江鱼看着眼馋,也不推辞,笑嘻嘻得接下一口吃了,后又端来一碗羊乳给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