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暴雨如瀑。
燕风蹲在营地一处帐角旁,只觉得额角突突地跳。
前头拐角那辆破马车,今夜已经是第三次出现在她眼前了!这破天气,本来她就爱迷路,这下好了,连听风辨向都办不到了。
冒险跃上帐顶辨个方向?不行,太显眼,刚才那伙潜进来的黑影子肯定也在附近。
可再拖下去,不说给那人报信,天都要亮了!
不管了。
燕风忽地起身,足尖一点,整个人霎时腾空而起。雨幕在身侧齐刷刷分开,颇有几分一剑破云、舍我其谁的意思——
……可惜恰和坡上一个黑影子撞个正着。
燕风脑子里轰的一声,本能地往后一弹。
完了完了,这要是动上了手,谁还分得清她是报信的还是闯营的?
一瞬间,无数种搏命脱身的法子在脑海中闪过,指尖风息已开始不安地旋动。
一抬眼,却对上一双同样惊惶,在兜帽下睁得溜圆的眼睛。
对方显然也吓懵了,竟僵在那儿不动了。
短暂对峙的结果,是那黑衣贼子先一步猛地别开脸,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倏地转身扎进雨幕里,转眼就没了影。
燕风:“……?”
“不能再耽误了。” 她定了定神,凭着直觉再次迈开脚步。
这回,运气似乎好了点,主帐的轮廓终于在重重雨幕后方显现。帐内透出灯光,将一个伏案的身影朦胧地投在帐幕上。
然而目标就在眼前了,燕风却突然觉得有些忐忑。
这一天,实在是等了太久。
她深吸了口气,不敢再犹豫,抬手掀开了厚重的油布帘,跳了进去—
枪风与她闯入的气息几乎同时炸开!一点寒芒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直刺向咽喉。
但燕风没有反抗,甚至忘记了躲闪。
“宗恂!” 脱口而出的呼喊,仿佛在心中念过无数遍。
枪尖在喉前三寸定住,嗡鸣震颤,带着慑人的杀意。
烛火摇曳中,她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模样。
宗恂氅衣半披,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他眉峰蹙起,经年不见的眼中,是她全然陌生的、属于将领的凌厉与审视。
他果然,不记得她了。
时间紧迫。燕风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高举起了双手。她的手中并无利刃,只有一本纸页泛黄的薄册。
宗恂收回了长枪,那册子他认得,封皮上是他亲手写的字。
彼时他因父亲而入宫为质,华丽牢笼里唯一的自在便是清晨寻个偏僻处练剑。那时总有个小影子缩在檐上偷偷看他,临走时他留下了这本入门武册,权当那几年沉默陪伴的谢礼。
他抬眼,今日是第一次檐下相见,那小影子已长成了个亭亭的女郎。
“是你啊。”
燕风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宗将军,长话短说。我叫燕风,从京城一路跟随大军而来。今夜冒犯,是因我看到有一伙人趁雨鬼鬼祟祟往营地里潜。将军,敌暗我明,请速决断!”
宗恂心头凛然,这预警关乎全军安危,宁可信其有。
他不再多言,当机立断取下壁上挂的一把大弩,随着燕风出了军帐。
雨声轰然贯耳,视线尽没于厚重雨幕。远处的哨塔灯倒还亮着,但远眺只能看到一点迷蒙灯火。
宗恂踏入雨中,但预想中的浇透却未到来。
一道无形的屏障精准笼住他周身,将暴雨轻柔拨开。雨水在身前三寸外溅落,水汽氤氲,衣履竟只沾了层薄湿。
宗恂转头。
燕风就在他身侧半步,神情专注。仿佛有风自成结界,却独独只将二人护在其中。
这绝非世间任何功法所能解释!
燕风似有所觉,飞快地瞥他一眼:“些许取巧之法,让将军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