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千宜不仅听出来谢知礼在取笑她,甚至都从他万年不变的木头表情上看出来了。
“我那是......”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话在嘴边想解释又说来话长,一气之下,只好装作气急败坏,扭头就走。
谢知礼跟在陈千宜身后走,如同刚才在陈千宜身后替她捡起了掉下来的两颗橙子。他想着,这姑娘真挺轴的。
陈千宜自己知道,她有时候是特别转不过弯,也不喜欢说违心的话。老妈经常说她,就是没吃过生活的苦,老爸呢说她太理想主义,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想,或许父母这一辈吃土地饭长大,所以都特别信命。从小阿婆就教她看天相,天色不好看就要抓紧收稻谷,发大水就要提前挖水渠......她们都小心翼翼地遵循着天公的自然法则,而后在生活的抨击下渐渐生出自己的人生哲学。
可就是这样,从小到大陈千宜都会听见,学钢琴,她们说手指短没有钢琴命;学美术,她们说性格内向才能学,陈千宜你太闹腾了;谈男朋友,她们说会哄人没用,要能干活才行。
但,她偏不,偏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看,我做到了,就是可以。
......除了男朋友。
整节课,陈千宜弹错了好几次,整个人心不在焉,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谢知礼替她说了休息一下吧,话刚落,陈千宜电话就响,她就拿了手机跑出门。
电话其实是一位附中老师,陈千宜有幸和人住过同一间宿舍,正好是教升学班的,于是拜托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渠道能在领导不知道是她亲戚的情况下顺利把人塞进去。
舍友说,“有啊,除非你是校长的儿媳。”
陈千宜下一秒就顿住了。
她那个一事无成的前男友,诶嘿,还真恰好就是校长的亲儿子。
陈千宜这辈子都不会想到,在一起一个月不到,分手一年多后......他竟然还留着她的微信,甚至是给她发消息了才发现被拉黑。
舍友只是打趣,当时两个人在一起天下无人知,分手的时候才有人知道这事,陈千宜说,她发誓,她是分手后才知道,那哥们老爹竟然是自己的顶顶顶头上司。
最后舍友还是给出了个办法,“哎呀,其实他真的能帮你,既然你们当初又没闹掰,那各取所需而已了。”
各取所需。
“好吧,谢谢你呀。”陈千宜还是礼貌把电话挂了,然后垂头深深叹了口气。
调整好心情,陈千宜转身想回班,回头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
谢知礼一身黑,抱着胳膊,肩膀轻靠着门框,就这样直勾勾盯着。
眼神,说不上来的幽怨中带着攻击性。
“上,上课了?”陈千宜不知觉咬了下唇问道。
她看见谢知礼的视线从她的脚尖扫视上来,最后定格,也没多问,点了下头说了句,“孩子们在等你。”
“对不起。”陈千宜下意识说着,垂下头才意识到自己一整节课的心不在焉早就被看出。她捏了捏衣角,而后仓皇从谢知礼身旁擦肩而过,率先走进教室。
第二节课,陈千宜没再出错。或许是感受到谢知礼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堂皇并且不移,陈千宜瞬间也不再思考其它事情。
只是,从头到尾,他也没再喊过她名字一次。
课后,孩子们一窝蜂地钻出去,门窗外站着家长,教室外特别热闹。
陈千宜收到了舍友的消息,舍友说,“我替你问过吴峰了,他说完全可以,但他想跟你见一面。”
她的手指在键盘处悬浮了很久也没下得去手,最后退出聊天框假装没看见。
“陈千宜。”
“啊?”陈千宜忽然听见谢知礼喊他,回头,却顺着谢知礼的方向看见门口笑嘻嘻的老爸,左手牵着陈御风。
想来是老爸在家里肯定被两个女人嫌弃了,于是才乐呵呵地跑来接孩子。
“爸!”陈千宜刚站起来,陈爸爸就走了进来,笑呵呵地摸了摸陈千宜毛茸茸的脑袋,然后道,“我闺女这么厉害呀,会弹琴还会教小朋友呢!”
“不是啦,人家才是老师,我只是弹个谱子。”陈千宜指了指谢知礼,趁机往后躲了躲陈爸爸蹂躏脑袋的手,自己又拨弄拨弄,把蓬松的颅□□回来。
陈千宜有时候真想不通,一个家里,母上大人如此嫌弃她的泡面头,而亲爱的爸爸闲下来就喜欢把手放在她脑袋上摩挲两下,像擦手似得。
谢知礼正默不作声弯腰收拾,一手一把小凳子叠起来,一直听见陈爸这大嗓门,还想着,陈千宜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祖辈相传。
谢知礼闻声直起腰,以为陈爸爸和他对视这么久会说些什么,又盯了一会儿,谢知礼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盯得无所适从,于是开口喊了声,“叔叔好,我叫谢知礼。”
半响又觉得哪里不对,可这时候陈爸爸已经上来两步,谢知礼还在思索着,忽然被问了句,“孩子,你姓谢,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叔叔,”谢知礼下意识后退了点,视线短暂地在陈爸爸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便礼貌地移开,似乎在大脑中思索着是否见过面。
“爸!你干嘛呢?”陈千宜觉得就奇怪,哪有人一上来查人家户口的,弄得人家多尴尬呀。
她上前一步在谢知礼面前拦了下,跟老爸说,“爸,你先带陈御风回家吧,我晚点回去。”
陈爸爸这会儿视线才从谢知礼身上移开,看着自家闺女死死护着,生怕被自己欺负了,也不好多说,笑着跟谢知礼说,“不好意思啊,小谢,是叔叔唐突了。”
谢知礼摇摇头,抿唇笑了下。
“走啦爸!”陈千宜站在门口已经把门开起来,回头催。
好不容易把活宝老爸打发走,陈千宜回到教室,看见谢知礼,他背对着,还站在那个地方,手上还是拿着那两把小凳子,看不清神情。
逆光把人影勾勒得很长,陈千宜站在门口,却像是有某种魔力让她无法靠近。
她想起昨天晚上提起他的家里,她用双手框出的镜头里,他的低垂的眼眸,难掩失落的后脑勺,她只是轻轻触碰到他故事的边缘,却已经觉得有些冰冷与难过。
“谢知礼。”陈千宜站在门口,轻轻喊他的名字。
等谢知礼回头看她,她的眼睛完全湿润。陈千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难过,她只是想起来很多年前,她亲手触碰到的那个男孩的模样,某一瞬间很难再与现在的,站在她面前这个人对上号。
曾经,那个阳光的,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很酷的少年。
“那个,”陈千宜正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在手上叮咚响了一下。
像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进水面,两个人的手机又同时响了两声。
陈千宜拿起来一看,置顶群聊“spider girl and man”冒出几个红点,之后红点上的数字急速上升。
点进去,吴琪琪艾特了全员。
——家人们,我被渣男扇巴掌了,速来94!!!@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