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天,爆竹声中一岁除,陈千宜在爆竹声中翻身又翻身,最后硬生生给睡到了大中午,直到房门被重重地敲响。
门外是家母吴慧娴女士拔尖的声音,“陈千宜,你到底要睡到几点,晚上睡觉不睡,白天不起,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
陈千宜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脑袋却叛逆地想,我又没迟到扣钱,这样咋了?
“赶紧下来吃饭了!”
“知道啦!”陈千宜冲着门外发出最后的嚎叫。
十五分钟后-餐桌前。
阿嫲已经把饭盛好放在桌上,陈千宜上桌就开吃,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吴慧娴啧啧地捻起陈千宜一撮卷发,正要往头上抓,被陈千宜躲开了。
“诶,妈,干嘛动手动脚的?”陈千宜哀怨地看她一眼然后说着。
谁料这一眼,陈妈妈又是啧啧几声,叫道,“哎呀,女孩子家家不能那么晚回家那么晚睡觉的呀!你看看这个黑眼圈哦,还有这个太阳穴的痘痘呀,都是熬夜生出来的嘞!”
陈妈妈巴拉巴拉......
陈千宜扒拉扒拉饭,把碗放下就要溜,“妈,我吃饱了。”
“等一下!”
陈妈妈一声令下,吓得刚洗完车厘子笑嘻嘻走过来要宝贝女儿尝一尝的陈爸爸也瞬间顿住不敢动。
父女俩同一时间静止。
好的。
升堂。
威武威武威武。
饭吃完,该被说的也被说了,陈千宜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事,无奈道,“母上大人,请吩咐。”
这话说完,陈爸爸见气氛不对,赶紧捧着果盘跑过去,往老婆嘴里塞了一颗车厘子,笑呵呵道,“好甜的,老婆。”
“像你一样。”
“......”
陈千宜万分惊恐地看着老爸,眼睛瞪得老大。
她的眼睛其实和爸爸像,滴溜的大眼睛,瞳孔又黑又亮,所以震惊的时候尤为标准。
“爸,您......”陈千宜竖了个大拇指。
吴慧娴这显然是见多了,清了清嗓,还是喊住了陈千宜,道,“那个,有事情找你啊。”
“啊?”陈千宜走回来两步,还真有事情啊。
陈妈妈清了清嗓道,“你小时候的邻居记不记得?住咱们楼下那个?”
“你说——”陈千宜仔细回想着五岁以前,感觉住在上海的日子有一辈子那么久远了,她问道,“哪个啊?”
“哎哟小孩子家家怎么记性这么差。”陈妈妈跳脚道,“就是他们家啦!后来又生了个孩子嘛,上海没户口呀孩子不好升学就赶紧搬回宁川了。”
陈千宜点点头,听得仔细,但敷衍,“哦。”
反正说是阿猫阿狗她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紧接着陈妈妈继续说,“你看你也长这么大了,咱们邻居一场能帮就要帮忙对吧,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孩子进宁一附中当个插班生?”
“啊?”
陈千宜不知道发出来多少个“啊?”,但她知道,就凭她现在在宁一附中和领导的关系,这件事她就铁定办不成。
可她推脱不了。
陈妈妈说,“啊什么啦?你小时候满月人家还抱过你嘞,送你银手镯,都忘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去问问领导,妈妈教过你嘞,过年就要多跟领导走动走动......”
“......”
请问,满月的事情,到底谁记得?
陈千宜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下好了,也不想上楼,直接抓了件外套,看准了在一旁吃车厘子的陈御风,拉上就出门。
陈妈妈在后面追问,“你干什么去呀!”
陈千宜跨上车,陈御风的脑袋从姐姐臂弯里钻出来,陈千宜头也不回地把车开走,然后丢下一句,“找领导!”
“噢。”陈妈妈应了声。
不对。
远远地,陈千宜透过后视镜看见母上大人追出来,在她身后喊,“哎哟,见领导要带礼品的嘞,你带你弟弟去干什么呀!”
见领导。
见屁。
陈千宜气得一拧车把手,车唰唰从稻田边划过。
陈御风的飞机迎着风飞起来,伴随着柳阿姨的叫声,“哦唷,阿宜哦,开慢点啦!”
“知道啦!”
陈千宜听了,坚决不改。
她笑了下,继续享受飞驰的快乐。
这份快乐一直延续到村委门口,车刚停下来,陈御风就哒哒哒跑去找他的小雨姑娘。
陈千宜还在车上才摘下粉红色头盔,转头就听见身后有细轮压过石子路的咕噜咕噜声。
她扭头,正好谢知礼踩下滑板一头,另一头轻快翘起,他微微弯腰,轻而易举就抓住板头,将滑板收起。
陈千宜笑了起来,“不是吧,阿礼老师还会滑滑板呀?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小技能啊?”
“谬赞了千宜老师。”谢知礼说着还微微低下头,像是被她说红了耳朵。
而陈千宜并不知道的是,她的车开得实在太快,在路口差点闯了红灯,谢知礼正好在过马路,看见她如一道闪电飞驰而过,吓得前面卖水果摊的老奶往路牙子一跳,几颗橙子从小摊车上滚了下来。
于是这会儿,陈千宜又看见谢知礼忽然抬头,盯着她,却不紧不慢问,“倒是,千宜老师很擅长开车,想请教一下,你的车,是没装刹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