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米娅一再犹豫,最后还是想再去看一眼盖勒特。
他的魔杖还在她手里呢。
老魔杖。他那么宝贝的东西,被她搞丢了那么多年,他一定很生气。
纽蒙加德比她想象的要难进得多。
不是难在守卫——这里根本没有守卫,是难在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辛米娅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那座黑色的高塔,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黑魔王的监狱”。
没有人看守,是因为不需要。
第一层是反幻影移形咒。辛米娅试过一次,差点被弹飞到山崖下面,从那以后她老老实实用走的。
第二层是警报咒。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一步都可能触发。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摸清楚那些咒语的分布规律——贴着左边走,踩第三块砖,跨过那道裂缝,然后贴着右边。
第三层是识别咒。不是识别你是谁,是识别你“想干什么”。她站在那层屏障前,感觉它在读她的心——你来干什么?你要找谁?你怀着什么目的?
她不知道它是怎么判断的。但她通过了。
也许是她的目的足够单纯,只是想见他。
第四层是格林德沃自己设下的。
她站在那层屏障前,看着上面流动的光,想起很久以前,盖勒特教过她一些东西。
“最厉害的防御,不是挡住所有人。是挡住不该来的人。”盖勒特说。
辛米娅眼前的这道屏障在问:你认识他吗?你记得他吗?你在乎他吗?
她闭上眼睛,想着那些画面。
金色的头发,从树上跳下来吓她的样子,穷得叮当响的样子,跪在她旁边低头看她的样子。
屏障亮了一下,然后裂开一道缝,比手掌还窄。辛米娅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进去。
出来的时候,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滴在地上。
她没管,继续往里走。
高塔,铁门,冷风呼啸。
越往上走,那些魔法屏障越密集。有的她能绕过,有的她只能硬闯。到最后,她的衣服上全是口子,手臂上腿上好几道血痕,头发也乱了,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扇铁门。
没有守卫,没有咒语,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铁门。
辛米娅伸手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披在肩上。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穿着囚服,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辛米娅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是盖勒特吗?
那个金色的、张扬的、狂傲的盖勒特?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准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话,现在全堵在喉咙里。
老人转过头,两只眼睛阴沉地盯着她,不说话。
辛米娅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好久不见。我就不问你过得好不好了。”
老人还是不说话。
辛米娅从怀里拿出老魔杖,举到他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老人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你能不能别不理我?”辛米娅问,“以前你话可多了。”
沉默。
“我知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又过了良久,老人终于开口了。
第一句话:“你还知道回来?”
声音沙哑,苍老,充满怨恨,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辛米娅的心揪了一下。
第二句话:“你拿错魔杖了。”
辛米娅低头看着手里的老魔杖,“是的。我知道。”
老人终于转头看着她。
“你知道?”盖勒特冷冰冰地问,“你知道你拿错了,还用了这么多年?”
辛米娅怯怯地说:“我没用过它。”
盖勒特愣了一下,“没用过?”
“没用过。我拿着它,但从来没真正用过。它不认我,我用不了。”
“而且——”辛米娅顿了顿,“对我来说,你我前几个月才刚刚分别。”
盖勒特沉默了。
辛米娅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对他来说,她消失了五十多年。对她来说,只是几个月。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辛米娅轻声说,“但我真的……我那天在阿尔巴尼亚差点死了,随手抓了你的魔杖,然后就……就到了1997年。”
盖勒特看着她,“你知道这根魔杖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辛米娅说。
“知道你还拿?”
辛米娅低下头,“当时随手抓的。没想那么多。”
老人又冷笑了一声,“没想那么多?。”
辛米娅没接话。
沉默。
过了一会儿,盖勒特忽然说:“你这只蠢猪。”
“笨鸟。”他接着骂。
“你还记得这个。”辛米娅说。
老人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盖勒特问。
“你消失之后。我找遍了整个欧洲。”
“后来我被关进来。”盖勒特继续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辛米娅摇头。
“我在想,你拿走了我辛辛苦苦终于找到的老魔杖,到底什么时候会记得还我。你至少应该来一次。”
“对不起。”辛米娅说。
“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盖勒特冷笑了一声,“等?谁等你了?我是在骂你。骂了五十多年。”
“骂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