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没接话茬，将矿石递到莱娜面前，像哄着孩子看新鲜玩意儿：“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和昨天我们路过的山脚下那片土坡的颜色很像？”

她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指尖落在莫希镇的天际线，只当是和孩子随口闲聊，余光却牢牢锁着摊主的眼睛。

莱娜懵懂地点头，小手轻轻覆在冰凉的石面上，指尖怯生生地抠着石缝。

这话刚落，摊主的视线果然跟着她的指尖偏了偏，最后朝向西边的方向，半晌才含糊补了句：“西边山里的石头，是有点不一样。”

原来这稀土矿是在西边的山里发现的....

林栖川顺势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点游客的懊恼：“说起来昨天还想带她去那边拍雪山，听说视野最好，结果走到半路就被拦下来了，只好绕去北边，白跑一趟。”

摊主沉默了足足三秒才开口：“那边最近是不好走。你们游客就去北边转吧，北边安全。”

没否认拦车，甚至主动劝往北边...看来西边有管控，连本地人都不愿多提。

“原来是这样，难怪呢。”林栖川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笑意真切，半点不见端倪，“还好问了大哥，不然我们今天又要瞎跑了，太感谢了。”

她顺手牵起莱娜的小手，提着石头，转身便走。脚步不快不慢，依旧是那副闲逛的模样。

入夜，万籁俱寂，只有隐约的虫鸣与犬吠。

林栖川在莱娜的床边，已经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床头一盏小夜灯散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映着她恬静的睡颜。

林栖川的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床头柜上则是一杯温好的牛奶。

第一次给莱娜用药时，我动作干脆利落，心中平静无波。而现在，我的动作却迟疑着，内心波涛汹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莱娜紧紧攥着自己的小手，想起她望着自己时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想起她用软软糯糯的童音喊自己“姐姐”，想起妮卡看向自己时满是信任与依赖的目光，想起巴拉卡拉着莱娜玩耍时天真的笑声，想起自己牵着那只小手走过集市和草原时，掌心传来的暖意。

我在利用这份信任，践踏这份纯真。

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安全可靠的方式。此去西边山区，危险未知，变数极多，我无法分心，更不能让莱娜在深夜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而哭闹，那会惊动妮卡，打破所有计划。一点点安眠药，能让孩子一夜睡到天明，对她没有过大的伤害。

可感性又告诉她，她在不顾莱娜的健康，利用一个刚刚开始信任她，对她露出笑容的孩子。这与那些伤害她的人，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莱娜。” 极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溢出，干涩沙哑。

没有选择。

她的手不再颤抖。

将一小片安眠药放入温牛奶中，搅拌以快速溶解。

她轻轻扶起迷迷糊糊的莱娜，声音温柔：“莱娜，喝点牛奶再睡，好吗？”

半梦半醒的孩子顺从地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整杯牛奶。很快，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深沉绵长，陷入了药物引导下的沉睡。

林栖川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她在床边又站了几分钟，确保一切安稳后，她才俯身，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天亮我就回来。”

说完，她迅速转身，换上一身黑色的户外衣裤，将全部头发塞进黑色针织帽中，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加深了肤色和轮廓。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再次从阳台翻下，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之中。

她在黑暗中穿梭，汗水浸湿了内层的速干衣，又被夜风迅速吹干，带来一丝凉意。

一个多小时后，她抵达了第一处预定的观测点。一座可以俯瞰西麓区域的低矮山脊。

她伏在一块岩石后，调整呼吸，举起带有热成像功能的微型望远镜。

镜头中，山谷入口处，有四个静止不动的热源信号，是固定岗哨。

除了入口岗哨，山谷内有一条热源信号在有规律地移动，是四人一组的流动岗哨，周期约25分钟。

另外，在防护网外围的两个不起眼的土坑边缘，有两个几乎不动的热源，是固定暗哨。

时间在潜伏中流逝。她的身体逐渐僵硬，并感觉到了一丝寒冷。

凌晨三点十分左右，矿场有了动静。

卡车的大灯亮起，低吼着缓缓驶出矿场，沿着土路向谷口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