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忍吧,这年头活儿不好找。”另一个声音沙哑地接话。
第三个声音比较年轻,但故作神秘:“哎,听说了没?‘灰鸥号’那破船,好像又要动了。”
“动个屁,那船锈得都快沉了,除了老卡那种...”
老卡!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自然。
粗嗓门嗤笑一声,打断道:“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吧?上上周还有人堵他呢。”
“跑路?我听三号码头的莫尼说,他被几个人带走了,样子不太对劲。”沙哑声音压低了些,“但老卡真的是个好人,之前跟他一条船,他常帮我。哎...”
年轻的那个似乎来了兴趣:“带走了?谁带的?”
“谁知道呢,”沙哑声音含糊道,似乎不想深谈,“说不定卷进什么事了。”
粗嗓门灌了口啤酒,总结般嚷道:“管他呢!来,喝酒喝酒!”
林栖川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用餐巾纸擦了下嘴角,心中冷静地评估着。
没有具体时间、具体人物、具体去向。唯一稍微具体点的是“三号码头莫尼”,但也可能是一个不可靠的信息源或陷阱。
结账离开,晚风吹着她的裙摆,带来海底的叹息。
线索断了。
她坐在港口边的长椅上,闭着眼睛。
老卡的笔记本在她脑海中自动翻开,最终停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孤零零的,像海面上唯一的灯塔:蓝锚俱乐部。
在这一行之后,再无笔迹。
看来,老卡的失踪,可能和这个地方脱不了干系。
第三天晚上,林栖川坐在蓝锚俱乐部的角落,面前是一杯几乎没动的苏打水。
她的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小说。但她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分析进出俱乐部的人们,试图将他们的面孔与脑海中的情报碎片匹配。
从下午六点坐到晚上十点,没有可怀疑的对象。
就在她准备离开,起身整理挎包时,目光扫过通往后方的私密区域。
一个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身影让她瞬间定住。
陆寻屿正微微侧身,与一个穿着考究,但眼神精明如秃鹫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听着,然后点了下头。随即,那中年男人匆匆离去。
他则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火光映亮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映出他眉宇间那一丝沉重的倦意。
林栖川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他为什么在这里?!...难道他真的是老卡笔记本中的陆寻屿?难道他与老卡有关?
她立刻移开视线,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向门口走去。
就在她即将推开门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恰好与她保持着同步的距离。
她脊背微僵,没敢回头张望。
组织指示规避为上,不得主动接触、调查或试探。
走出俱乐部,夜晚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拐向一条相对僻静、通往主干道的侧街。身后的脚步声依然存在。
转过一个街角,在一盏光线昏暗、接触不良偶尔闪烁的路灯下,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跟了三条街了,陆老板。”她的声音平静,“是民宿的账单有问题,还是你需要达市的向导?”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陆寻屿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停在她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烟雾在他指间袅袅升起。
“账单没问题。夜色么……”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目光在明灭的光线下审视着她,“达市的夜色,对独自乱逛的游客,尤其是不太像游客的游客,可不太友好。”
“多谢关心。”林栖川转过身,直面他。
路灯的光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以及他眼中那种复杂难辨的神色。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隐忍。
“陆老板的意思是,我看起来不像游客?”
“像。”陆寻屿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像那种带着明确目的,在错误的地方寻找错误答案的游客。”
这话里有话。林栖川瞳孔微缩:“比如?”
陆寻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近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味。
“比如,”他的声音压低,几乎像耳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意味,“在码头区域转悠了两天,现在又出现在蓝锚这种...你不该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