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像潮水般没过林栖川的脚踝,然后是小腿、腰际,最后是胸口。
她背靠着门板,缓缓下滑,直到坐在地板上。
妮卡的话,像一把钝刀,粗糙地切割着她的心。“他不会是一个好伴侣、好爸爸。”
这句话本身并不锋利,真正让她感到刺痛的是...
“那我呢?” 这问题轻得像一声叹息。“像我这样的人,值得拥有平凡的生活吗?”
她从黑暗里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双手会稳稳地握住另一个人的手,走过柴米油盐的漫长岁月吗?
惆怅不过片刻,她又换上衣服,像之前一样,无声地潜入陆寻屿的房间。
从衣柜缝隙、墙面壁纸纹路,到床底、书桌抽屉,她逐一排除隐秘点位,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床头柜。
俯身推开左侧柜门,指尖反复摩挲柜壁各处,她终于在背板处摸到隐蔽凸起。
墙面应声平移,露出密室暗门。
密室仅十平米,里面只有一台电脑桌。
主机底部的光纤连接着警报,林栖川立刻开启信号屏蔽器,转接光纤切断警报链路。
按下开机键,桌面弹出动态指纹+密钥的双重加密界面。她用提前准备的指纹膜搭配解密U盘,一分钟内破解了防火墙。
桌面“归档”文件夹里,日期为2077.12.27的加密压缩包格外醒目。根据日期和压缩包的内容,这就是埃里克偷窃的数据。
代码出现异样,销毁陷阱!
她立即冻结关联指令,用软件提取核心数据,同时嵌入微型追踪程序,再接入加密硬盘拷贝。
拷贝完成后,她迅速恢复光纤链路、关闭屏蔽器,清空操作日志并关机。
退出密室,她精准复位床头柜与门窗,确保无任何痕迹残留,才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门后稍作喘息,指尖摩挲着加密硬盘的边缘,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呈现在陆寻屿的平板屏幕上。
陆寻屿坐在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车内,指尖轻点平板界面,画面里是卧室的实时监控。
他盯着屏幕,那人熟练地避开红外感应、破解加密、清除痕迹。
“手法很专业。”他低声自语,指尖放大画面,试图看清那人的侧脸,却只捕捉到对方裹着绒布的指尖与利落的背影。
平板右上角跳动着一行代码,显示入侵者嵌入的微型追踪程序已被成功拦截。他指尖滑动,一键复原被清空的电脑后台日志。
他早有预判会有人觊觎这份数据,房间里的红外感应、光纤警报都是刻意留的“破绽”,用来试探入侵者的实力,而加密压缩包里的数据,本就是经过处理的半成品,真正的核心信息藏在其他地方。
陆寻屿关闭监控。
对方动作干净利落,仅凭现有画面,根本无法锁定其身份。
可能是埃里克工作的矿业公司发现了他,可能是埃里克曾泄露给了别人,也可能是...林栖川!
想到这里,陆寻屿的眼神在否定与迟疑间反复拉扯,他既不愿相信这个猜想,又无法忽略这个疑点。
他再次打开平板,将监控画面倒带回放。
画面里的人身形微胖,动作干脆利落,胸腔平稳得不见一丝起伏,连半声喘息都没有,像一个机器。
可林栖川分明身形瘦削,不管是奔跑还是攀岩,都带着缺少运动之人常见的拖沓,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喘息,和画面里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是她。”陆寻屿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笃定,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了几分。
连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心底竟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
平复好心情,林栖川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加密硬盘,开始处理拷贝数据。
是“卡波戈矿”的矿点数据。矿场位置在萨县境内,南纬4°04′32″,东经37°42′38″,海拔一千二到一千四百五米。
处理完最后一个数据节点的校验,窗外深蓝的天幕边缘已然裂开一道细窄的灰白。
林栖川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关闭了屏幕上闪烁的矿脉坐标图。
仅凭自己一人,绝无可能核实那些重稀土数据的真伪与精度。我唯一能做的,是亲自去验证卡波戈矿的真实性,然后再向顾征汇报。
潜伏与探查,需要充足的体力与精神。